他补网,每一针,都要穿过最结实的绳结。
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没去擦。卤水、汗水、还有茅厕里的脏水,混在一起,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
他不知道刷了多久。
直到天快黑了,那几个桶,终于露出了木头原本的颜色。
姜尚站起身,走到水边,把手伸进去洗。
水也是咸的。洗不掉那股子味儿。
他回到工棚的时候,工友们都已经吃完饭了。锅里只剩下一点刷锅水,和半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杂粮饼。
姜尚没去抢。他坐在角落里,啃着那半块饼。
饼很硬,硌得牙疼。他嚼得很慢,很用力。
“姜尚。”
有人叫他。
是刘先生的学徒,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子,叫阿福。阿福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拿着一卷破竹简。
“刘先生……刘先生不行了。”阿福把竹简递给他,“管事让你去看看账。”
姜尚接过竹简。
竹简很沉,上面用绳子系着,沾着一股子药味。
他跟着阿福,来到了盐场办公室。
刘先生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气若游丝。床头放着算盘,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账册。
吕庸也在。
他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姜尚,脸上挂着一种猫捉老鼠的笑。
“残废,账本会看吗?”吕庸指着那堆账册,“刘先生撑不住了,你要是能看懂,今天就让你试试。要是看不懂……”
他顿了顿,笑得更阴了。
“要是看不懂,你就把这半个月的盐,都给我用手捧着装袋。”
姜尚没理他。
他走到桌前,把那卷竹简摊开。
竹简上的字,刻得很密。是官话,也是盐场的行话。入库多少,出库多少,损耗多少,欠账多少。
姜尚的眼睛,一行行地扫过去。
他的手指,在那行“本月入库:盐一千二百石”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吕庸。
“吕管事。”
“嗯?”吕庸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这一千二百石,是怎么来的?”姜尚问。
“怎么来的?”吕庸冷笑,“盐场晒出来的,还能怎么来?”
“可上个月,场里只晒出了八百石。”姜尚指着另一行,“账上写着,还欠官仓四百石。”
吕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意思是,”姜尚站直了身子,残缺的右手按在账册上,“这个月,我们不仅没晒出新盐,还把上个月存的,也卖空了。”
“而且,”姜尚的手指,移到了另一行,“这一笔,卖给‘永昌号’的三百石盐,价钱比官定价,低了三成。”
工棚里,死一般的寂静。
阿福吓得缩到了墙角。刘先生在床上,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喘息。
吕庸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姜尚,手指都在抖。
“你……你放屁!”他吼道,“你懂个屁的账!那是……那是正常的损耗!是给官仓的例钱!你个残废,再敢胡说八道,我打断你的腿!”
姜尚没动。
他只是看着吕庸,看着这个胖子眼里掩饰不住的惊慌。
“是不是胡说八道,把永昌号的收货单拿出来,一对就知道。”
“你……”吕庸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残废,竟然真的敢当众拆他的台。
“好!好!好个姜尚!”吕庸咬牙切齿,“你说我贪墨,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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