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额头,划过鼻梁,滴在新衣的领口上。几块五花肉挂在他的肩膀上,滑落在地,溅起一小片油花。葱花粘在他的头发和眉梢上,绿莹莹的,像春天田埂上刚冒出来的野草。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
“马氏这是嫌弃新郎官呢!”
“马氏,你这刚嫁人就打男人啊?”
“老马,你闺女这脾气,将来这家谁说了算啊?”
那些笑声像刀子一样,扎在姜尚的身上。比昨天那些族丁的木棍还要疼。他坐在那里,浑身是油,头发上挂着肉汁和葱花,那条破里衣的领口被汤汁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他的右手——那只残缺的右手——在袖子里剧烈地颤抖着。那半截断指的地方,又开始像火烧一样地疼。
但他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面前那片洒在桌面上的油花。油花慢慢凝聚在一起,变成一小片亮晶晶的圆。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了。但他咬着牙,没有让眼眶里的东西掉下来。
他听见马洪拍桌子的声音:“马氏!你这是做什么!”
马氏站在那里,没有回答她爹的话。
她的目光落在姜尚身上,看着他满头满脸的油污,看着他那条破得不成样子的里衣领口,看着他那只在袖子里剧烈颤抖的手。她的表情还是那么淡漠,看不出一丝愧疚或得意。她就像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拍了拍手上沾的汤汁,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吃菜。”她说。
那两个字的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挺好。
院子里又安静了一瞬。宾客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继续笑还是该停下。
姜尚慢慢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油污。那些油渍已经渗进了新衣的面料里,留下了一大片深色的印记,怎么擦也擦不掉。他的手指上沾满了油,黏糊糊的,怎么也甩不干净。
“我去换件衣裳。”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被当众羞辱了的人。他站起身,绕过满地的狼藉,走回了那间偏房。关上门,他背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在了地上。那些油污还在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滴在地上,滴在他那件只穿了一天的新衣上。
他伸出左手,慢慢地、用力地攥紧了自己的右手,把那半截断指紧紧攥在掌心里。断口处的骨节硌得手掌生疼。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
“没事。”他对自己说。声音很低,像是在劝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没事的。习惯了。会好的。”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直到门被人敲响了。
“姜尚。”是马洪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你换好衣裳就出来吧。没事的,我回头教训她。”
姜尚没有回答。他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走到屋里那个掉了漆的柜子前,打开柜门。里面只有两身衣裳——一身是那件被油污浸透的新衣,另一身是他从姜家村带来的补丁摞补丁的旧褂子。他伸手去拿那件旧褂子,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站了片刻。
然后又伸出手,把那件旧褂子拿了出来,穿在身上。补丁硌着肩膀上的旧伤,有点疼。他把衣襟整理好,把袖口卷整齐,对着柜门上那面模糊的铜镜,把自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那件旧褂子虽然破,但穿在他身上,反而比那件新衣更服帖——因为它本来就是他的。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还在闹。宾客们已经继续吃喝了,那碗红烧肉洒在地上的油渍被踩得到处都是,留下一串串凌乱的脚印。马氏还是坐在她那个位置上,低头喝着自己碗里的汤。她没有看他。
姜尚走到桌前,在他自己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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