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亿年的绝望,区区三十年,永远不可能抗衡。放弃吧,不要再硬撑。
“赵明远。”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不属于这片绝望空间,不是反种子衍生出来的低语。
来自外界。
“赵明远,你还在吗?”
是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声音,苏晴宇的呼喊,穿透反种子封闭的意识空间,传到了他的耳边。存在锚自带的通讯模块,勉强维持着信号连通。
“你的脑电波数据正在下滑……”苏晴宇的声音夹杂着大量杂音,反存在信号正在疯狂干扰通讯链路,“α波下降百分之三十一,已经超过临界阈值……”
嘈杂的电流声里,另一道讯号忽然传了进来。
不是语音,是画面。
存在锚的通讯模块除了传递声音,同样可以传输图像。织女记录者,从2008号星球的反种子核心,给他传来了一幅画。
灰蒙蒙的意识空间之中,一幅画凭空浮现。
画里是一棵树。
不是意识投影出来的金属树,是一棵鲜活的真树,扎根泥土,拥有枝干与翠绿的叶片。
树的一旁站着一个渺小的人影,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地守在树边。
画面底部附带一行符号,翻译过后,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我在。
赵明远怔怔望着这幅画。
多久了,他已经多久没有见过绿色。这片灰蒙的意识世界,被绝望彻底笼罩,放眼望去永远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可这幅画里,带着鲜活的绿意,一棵树,一个坚守的身影。
紧接着,第二张画面传了过来。
画面不再是树木,是两只手。
一只手轻轻落下,安静覆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之上,没有用力拉扯,没有强行拯救,只是无声地陪伴。
看到这一幕,一段尘封的记忆忽然在脑海里浮现。
八年前,织女文明。那个八岁的小女孩,遭遇虚无者的触碰,周遭所有人意识尽数沉沦,唯独她没有迷失。她只是死死抱着一棵树,树根深处,一缕微弱的生物微光,静静亮着。
陈默把增幅器对准那棵树,光芒稍稍亮起一点,女孩眼里的光,也跟着亮了一分。
她从没想过去对抗虚无者,她甚至不清楚虚无者究竟是什么。她仅仅只是抱住那棵树。
因为树就在那里,无比真切,树永远不会生出“不想继续”的念头。
赵明远望着画面里交叠的双手。
他缓缓抬起手。
不是意识层面做出动作,现实之中,放在反种子球体表面的那只手,指尖止不住颤抖,重重按在了存在锚之上。
冰凉坚硬的金属外壳,里面封存着那段属于他的记忆。清晨起床,煮一壶热水,冲上一杯咖啡,站在窗前静静眺望月球山脉。
那段记忆本身,带着淡淡的暖意。
裂痕之中,那一点微光,重新亮起一丝。
“我在。”
他在心底默念。
不是呐喊抗争,不是宣告一定要活下去,更不是奢求取得胜利。
仅仅只是,确认自己此刻,真实地存在于此。
他安坐在这片沉淀了二十亿年绝望的灰色空间。身旁是意识投射而出的金属树,眼前是被绝望层层掩埋的存在意志模板,掌心紧紧握着存在锚。
绝望依旧盘旋不散,无数放弃的低语依旧铺天盖地,不曾消失。
但他,依旧在这里。
一段记忆忽然浮上心头,苏晴宇曾经提起过,1124号文明留下的那棵金属树,在反种子旁边静静伫立了二十亿年。它从来没有主动试图击溃绝望,它只是一直待在原地。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