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帐篷里缩了缩,帘子也拉下了半截,只露出半张脸来,讪讪的笑着。
方誓低头,只见胸口那张净灵符已经彻底化作了灰烬,暗忖:在净灵符的效果消失之后,赵虎立刻表现出了认识齐雪依的迹象,连方才与他交谈的话语都自然而然的过渡了。
可这过渡未免太过生硬,全然不合逻辑……他这是想岔了,幻觉只要让人陷入其中便够了,哪需要考虑什么逻辑?
齐雪依没有再搭理赵虎,只是转过头,盯着方誓,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好一会儿才道:“夫君要找帮工,怎么不先与我说?我辛辛苦苦操持家务,到头来夫君还要找别人来替我?那我还留在你身边做什么?”
“我不理夫君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月白色的衫子在夜色中一闪,便消失在帐篷后面。
方誓蹲在原地,看着那道白影消失的方向,并没有立即起身追去。
帐篷里,赵虎探出半张脸来,小心翼翼的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方兄,对不住啊,我不知道齐嫂子在后面听着。那个……你赶紧去哄哄,别真生气了。”
说完便把帘子一放,缩了回去。
然而方誓依然没动。
他依然蹲在赵虎的帐篷口,一步未离。
赵虎见此,又掀开帘子,道:“方兄,你怎么还不去追?还愣在这儿做什么?两口子哪有隔夜仇,你赶紧过去哄两句,事儿就过去了。你这样蹲着不动,万一齐嫂子想不开,出点什么事,你后悔都来不及。”
方誓忽的道:“我在想,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赵虎一愣。
方誓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昔有西夷之人,言世间万物不过幻梦。设若一人,脑悬于缸中,施以法力,令其见山川、见日月、见亲朋、见妻儿。其所见所闻,无不真切,然则缸外无山川,无日月,无亲朋,无妻儿。此人以为己身立于天地之间,实则从未离缸半步。”
方誓的目光落在赵虎脸上,道:“赵兄,若你是缸中之脑,你可知自己是真是假?”
赵虎听了这话,道:“方兄此言,倒是让我想起《洞神经》里的一段话。”
“《洞神经》有云:‘元始真性,降于太虚。父母之精,合为形躯。形躯者,假也;真性者,真也。假者寓真,真者托假。假灭真不灭,形朽性不朽。’”
“方兄,你问我是真是假,我答你——我这身子是父精母血所化,是假的,百年之后要朽要烂。可我这元始真性,是太虚中来,是降生的那一刻便有了的。这真性,不依缸而生,不依幻而存。”
“方兄你今夜站在这里,能思能想,能疑能问,能问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这句话,便是你那真性在动。若只是缸中之脑,受人操控,如何能生出这般疑问?”
他说完,又笑了笑,道:“方兄,你这般聪明,功法都登堂入室了,怎么倒钻起牛角尖来了?别想那些虚的了,赶紧去追齐嫂子吧,再不去,齐嫂子都气跑了。”
方誓还未起身。
【小敛息书熟练度-1】
身后又传来那道清脆的声音,道:“赵虎,你莫要胡说八道!什么我气跑了?我才不会离开夫君呢!”
方誓再次回头。
齐雪依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叉腰,腮帮子鼓鼓的。
赵虎又讪讪的缩了缩脖子,赔笑道:“齐嫂子,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
齐雪依继续道:“还有,你方才说的那元始真性,分明是胡说八道。‘元始真性,降于太虚’——这话便不对。真性若不依托于形,何以见其存?你说是太虚中来,可太虚在哪里?你说是降生时便有,可降生前的你,又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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