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手,朝着门外沉声喝道:“来人!即刻快马奔赴江南。第一,封锁织造局所有账房,封存天启五年全部往来账册,任何人不得擅动一页。第二,将当年经手银两、誊写假账的管事吏员全部集中看管。再派两组东厂暗探,沿路探查袁崇焕的行踪,每半个时辰回来禀报一次。”
管事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魏忠贤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可心头的重压分毫未减。
封存账本、探查行踪不过是临时自保,皇帝既然主动掀开了这一页,就绝不会轻易收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吞没天光,将整座书房笼入昏沉之中。
魏忠贤端坐椅上,正盘算着下一步应对之策,院外忽然传来管家小心翼翼的叩门声。
“公公,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登门求见,说是奉皇爷之命,有要事相告。”
魏忠贤瞳孔骤缩。
王承恩前脚刚走,锦衣卫后脚便至,朱由检这连环出招,竟连半分喘息的机会都不肯留给他。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请他进来。”
骆思恭一身官服步入书房,依礼躬身行礼,起身之后径直开门见山:“魏公公,骆某深夜叨扰,乃是奉皇爷旨意,前来问询一事。”
“骆指挥使但讲无妨。”魏忠贤缓缓放下茶盏,指尖不自觉蜷起。
骆思恭自袖中取出一份素面折子,轻轻置于桌案之上。
魏忠贤一眼便认出,这是锦衣卫直达御前的密档。
他把折子翻开,只看了一眼,手指就僵住了。天启五年南镇抚司的旧密报,检举苏州织造局总管太监李实贪墨公银。密报末尾盖着南镇抚司收文印,旁边还有一行手书小字,写着“此件由东厂提督魏忠贤谕令压下,不予呈报”。纸张已经脆得快要碎了,但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刚从墨池里捞出来的。
“此乃天启五年的旧密报。”骆思恭语气平淡,“当年有人检举李实贪墨公银,这份奏报送入南镇抚司后,便被中途压下,从未递往御前。皇爷近日翻阅旧档见了此物,特意问我,当初拦下密报之人究竟是谁。”
短短几句话,像一块重石砸在魏忠贤心上。
当年之事他记忆犹新,那份揭发李实的密报正是他亲手截下。
事后李实送来五万两白银答谢,那笔银钱的往来凭据,至今还藏在书房暗格之内。
皇帝明知内情,却不点破,反倒借骆思恭之口当众追问。
这哪里是查旧案,分明是再度拿捏把柄,逼他表态。
“不知指挥使向皇爷回禀了什么?”魏忠贤的嗓音干涩发紧。
“年代久远,属下不敢妄断,只回奏需要逐一核查。”骆思恭直视着他,“皇爷听闻后,只吐出一个‘查’字,随后便命我前来问询公公。公公执掌东厂多年,当年织造局诸事,想来定然清楚。”
话里的余地再明显不过。
朱由检把选择权交到了他手上,是顽抗到底,还是顺势低头,全由他自己抉择。
魏忠贤胸腔起伏不定,几番挣扎之后,重重吐出一口气,躬身拱手:“劳烦指挥使回禀皇爷,昔年旧事时日已久,老奴记忆模糊,不敢妄言。但皇爷既有旨意彻查,老奴自当全力配合,愿戴罪立功,任凭朝廷处置。”
骆思恭微微颔首:“公公之意,骆某定会一字不差回奏御前。”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驻足,并未回头,只压低声音叮嘱道,“魏公公,在下多言一句。当今圣上,与从前诸位天子全然不同。他要查,未必是问罪;他搁置不究,也绝非心慈手软。此人善算总账,何时收网、如何决断,全由圣心而定。你我身为臣仆,少揣测,多做事,方能安稳。”
话音落,骆思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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