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倒要好好会会这位新主子。”
第二天一早,袁崇焕换上了三年前进京述职时穿过的那件官袍。袍子已经微微发旧,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浆洗得干干净净,铁甲一样的硬挺。他在铜镜前整理衣冠,仔细地扣好每一颗纽子,把胡茬刮得干干净净。镜子里的男人三十七岁,脸上的棱角像刀削出来的,眼眶微陷,目光如鹰。
从朝阳门到东华门,坐了一炷香的轿子。袁崇焕一路上没说话,只从轿帘的缝隙里看着外面的街景。三年的变化不大——卖糖葫芦的小贩、摆摊的算命先生、赶着驴车的农夫,京城的烟火气还是那个味道。但袁崇焕注意到一个细节:街上的乞丐比他三年前离开时多了。不是一个两个,是成群结队的。
他们蹲在墙根下,目光呆滞地望着过往的行人,伸出的手干瘦如柴。
他放下轿帘,脸上的表情阴沉了几分。
这些是陕西来的流民。陕西大旱,颗粒无收,朝廷的赈灾银子发下去就没了踪影,老百姓只能往京城跑。跑得来的还算好的,跑不来的,已经在老家啃树皮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朝廷还不管,这些人就会变成流寇。
流寇多了,就是起义。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朱由检,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江山已经在火山口上了?
乾清宫的平台上,朱由检已经等候多时。
他坐在一张简单的太师椅上,身边没站太监,只放了一张小几,几上摆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深秋的阳光从平台东侧斜照进来,给青石地砖镀了一层淡金色。风很凉,吹得他的袍角轻轻摆动,但他丝毫不在意。
他选择在平台上召对,而不是在暖阁。暖阁是密闭空间,密闭空间会让客人本能地产生防备心理。
平台开阔,空气流通,视线通透,人会不自觉地放松。而放松的人,更容易说实话。
袁崇焕走上平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年轻的皇帝独自坐在秋日的阳光里,面前的几案上搁着两只茶杯,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来喝茶。这场面和他之前想象的完全不同。他见过天启帝召见大臣——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身边围着十几号太监宫女,臣子跪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连皇帝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
朱由检,只隔着一张几案的距离。
“臣袁崇焕,叩见陛下。”
他撩袍跪倒,动作干脆利落,像个军人而不是文官。
朱由检没让他平身,而是先打量了他片刻。眼前的袁崇焕比前世平台召对时年轻得多,也精神得多。前世他见到的袁崇焕已经被辽东的风沙磨得满脸沧桑,眼里的光也暗了不少。
这一世,这个人还有锐气,还有棱角,还有那股谁都不服的傲劲儿。
“平身。”朱由检说,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袁崇焕愣了一下。
在皇帝面前赐座已经是天大的礼遇了,何况还是平起平坐。他犹豫了一瞬,然后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朱由检注意到这个动作——不卑不亢,没有假惺惺地推辞,很好,他就烦那种三请三让的虚礼。
朱由检给他倒了一杯茶。袁崇焕瞪大了眼,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皇帝亲自给他倒茶?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别紧张。”朱由检把自己的杯子也倒满,端起来喝了一口,“朕今天叫你来,不是要跟你谈规矩。朕要跟你谈辽东。”
提到辽东两个字,袁崇焕的表情立刻变了。
所有的客气、拘谨、不安,在那一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是一把被点燃的火把。
“陛下请问。”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朱由检没有绕弯子,开口就问了一个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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