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旨意:命骆思恭即刻赶赴通州,全面封锁钞关口岸,封存所有往来经手文书、账册底单,一应人证就地勘问,无需押解回京。重点彻查周应坤,深挖背后关联。”
稍作停顿,他再度沉声补令:“传谕崇文门总号,将失窃十五箱票据全数作废,调取备用底单,连夜重制全套新票,八百里加急驰送辽东,三日内务必补齐所有手续。告知袁崇焕,辽东军饷一文不少,仅顺延三日到位,安抚边军人心。”
当日午后,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亲抵通州。缇骑封锁整个运河码头,将钞关所有吏员尽数集中正堂待审,逐一核对在册人名,唯独司税吏周应坤缺席。
“周应坤何在?”
一名老吏战战兢兢叩首回话:“回、回上官,周大人昨夜风寒加重,已然告假居家休养。”
“寅时劫案事发,主官恰好告假避事。”骆思恭眸光发冷,淡淡重复一句,“带人,围查其宅邸。”
周应坤居所距钞关三条街巷,是一处僻静独门小院。缇骑翻墙入院、破门入房时,周应坤正端坐书房,神色慌乱地焚烧信函。
炭火盆内积满黑灰,最上方一张信纸尚未燃尽。残留纸页上,黄府专属的松烟墨在火光中泛着独特哑光,与钞关吏员通用的普通煤烟墨色泽迥异,一眼可辨。
缇骑上前将其按跪在地。骆思恭缓步走入书房,未看阶下罪人,俯身从炭灰中拾起那半张残信。
信纸大半焚毁,残存字句清晰可辨:“银车到关,先改底单……藏铁皮箱于床底……劫票后即刻转移”。纸背另有一行短字,经火灼熏依旧可识:“留孙百户活口,严禁伤人。”
落款名姓早已燃为飞灰,唯独纸背松烟墨私印痕迹完好——正是当朝首辅黄立极专属墨料,与太仓库历年存档签押笔迹、墨色完全吻合。
“搜其值房,查床底。”
一名缇骑即刻折返钞关,从周应坤值房床底拖出一口密封铁皮箱。撬锁开箱,箱内整齐码放着正月二十六饷银的全套原始底单。
骆思恭取单核对,对照崇文门总号留存的备份底单逐栏勘验,很快查实破绽:进、存、缴、核四栏账目被动过手脚,三笔款项的“缴项”被人为删减,总号拨付账面一万二千两,通州落地登记仅九千两,三千两巨额差额凭空悬空、无据可查。且篡改字迹、核验花押,全系周应坤亲笔,与日常公务笔迹别无二致。
“劫票之前,底单已然篡改。”骆思恭将两套底单、半张残信掷于周应坤面前,字字铿锵,“黄立极令你先改账、后纵劫,借劫匪之手销毁票据,妄图彻底抹平账目差额、斩断溯源证据。他自以为毁票便可废账,却不知龙门账一式三份、源流分立,销毁其一,另有两套底单互为佐证。这对不上账的三千两,便是铁证如山!”
周应坤面如死灰,浑身瑟瑟发抖,再无半分侥幸。
骆思恭不再讯问,沉声传令:“将周应坤秘密单独关押,封禁囚室,任何人不得探视传信。彻查黄府与周应坤历年所有往来信函、信物,全数封存送京。通州钞关全部账册文书,一体移送北镇抚司核验。”
暮色四合,消息悄然传回京城内阁。
黄立极端坐值房,伏案批阅整日公文,神色平静无波,不见丝毫异常。直至管家从后院侧门悄入,附耳低声禀报详情。
笔尖微顿,一滴墨汁落在纸面,晕开细小的黑斑。
“周应坤被骆思恭拿下了?”
“是,老爷。骆指挥使亲自拿人,就地关押在通州,未曾押解回京。”管家语声压至最低,“床底牌单全数起获,还有您两月前那封密信,周应坤未能烧尽,半张残页被当场搜出。”
黄立极久久默然无言。
窗外暮色层层浸染庭院,枯槐枝桠萧瑟,院中书吏收整晾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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