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地窖他都蹲在窖口用手指反复按过沙层,每一亩试种区他都亲手捏碎过沙土看过墒情。他忽然觉得老师说得对:书斋里写不出救荒之策。
他翻身上马,往京城方向策马而去。马背上驮着四府的土壤样本、地窖温度记录、和那本写满了三栏笔记的随行札记。
卢象升站在老槐树下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钟楼南大街的尽头,转身走回分号后院,翻开陈子龙留下的那份《陕西番薯推广实录》抄本,在扉页上写了一个字——“留”。然后他把抄本锁进分号后院的档案柜里,和傅山亲笔写的龙门账示范图、瞿式耜留下的首批直拨票据存根,放在同一个柜子里。
陈子龙回到京城那天已是初秋。
他先去科学院找徐光启,老师正在书房里埋头修订《农政全书》“荒政”卷。陈子龙把四府的随行札记和《陕西番薯推广实录》放在老师桌上。
徐光启逐页翻看,翻到平凉干沙厚度那一页时停了很久,然后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抬起头看着陈子龙。他没有夸他,只是把札记翻到最后一页,提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子龙亲赴四府,实测地窖数据,为《农政全书》‘荒政’卷补全陕西推广实录。此卷可付梓矣。”然后把札记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陈子龙看见老师闭眼的那一刻,眼角有一条细纹在轻轻颤动。
他知道老师在用不夸他的方式夸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随行札记重新收好放回老师桌上,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外面科学院的院子里,宋应星正蹲在新炉前测铁水温度,炉火的光映红了他半边脸。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