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瞿式耜在信末写了五个字:龙门已合,无误。
傅山看着那五个字沉默了一会儿,提起笔在信末批了一个字:准。
他把信折好放回袖子里,望着窗外长安街上往来如梭的商队,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瞿式耜在江南把龙门账推到了苏州织造局和松江盐栈之间。每一笔税银的来路和去路都已分栏登记。这种严丝合缝的规矩一旦铺开,就不只是江南四府的事了。它早晚要铺到陕西。铺到辽东。铺到大明每一个还在用四柱清册糊弄旧账的衙门里。
江南运河上,桅杆一根接着一根。
码头上卸货的脚夫排成了长队,竹杠压在肩上,吱嘎吱嘎地起伏。
苏州河畔的织机声从早响到晚,新式织机梭子快了将近三成,冬衣产量跟着翻了三成。
去年冬天,整条运河上几乎看不到几艘商船。
现在从扬州钞关到南京钞库街,沿线每座码头上都堆满了等着装船的货箱。
魏忠贤站在扬州钞关门口,看着码头上一箱箱贴着皇家银行封条的货箱被搬上船。
想起去年在苏州织造局后院里,杀李实那天晚上的烛火。
那时候他把匕首插进李实的胸口,刀刃上刻的那个“朱”字在烛火下像一枚烙印。
现在这把匕首还别在腰间,刀鞘上的字被江南湿气浸润得微微发软,他攥紧刀鞘时,手指比去年硬了。
不是握刀的硬。
是把龙门账每一笔数据都亲手核过之后,那种心里有底的硬。
远处码头上又有一批运粮船解了缆绳。
登州水师的押运官站在船头,手里拿着刚签发的新式桑皮纸直拨票据。
浸水不烂,揉折不断,云纹暗印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船工们撑着竹篙把船推出码头。船头劈开运河水,往登州方向驶去。船队的桅杆一根接一根地消失在运河拐弯处的柳荫里。船尾拖出的几道白色水痕,在河面上慢慢散开。
与此同时,尹山大会的请柬已经发到了江南十余个文社。
方岳贡在请柬上只写了八个字:太湖之滨,共商经世。
魏忠贤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随手搁在扬州钞关的账册旁边。
窗外运河上的桅杆还在往北走,尹山那边的水榭,已经搭好了台子。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