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明灭不定。
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沉:“不是我们退步了,是朱由检进步太快。他造出新枪的速度比我们仿制旧枪的速度快——我们还在仿他去年淤泥滩用的枪,他已经把新枪月产量提上去了。这一仗不是输在战场上,是输在遵化那些高炉和油槽里。”
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望着南方锦州的方向。
辽河渡口上的硝烟已经散了,但八旗主力折损严重的伤痛还压在心头。
科尔沁骑兵死了八百新兵,正蓝旗几乎全军覆没,莽古尔泰的左肩还不知道能不能在明年开春之前恢复。
他忽然转过身,对范文程说了一句话:“派人去明朝,送上朕的求和信。告诉他——朕愿退回辽河以东,请互市通商。”
范文程犹豫了一瞬:“大汗,朱由检会不会趁机反攻沈阳?”
“他不会。”皇太极把马鞭往案上一搁,重新坐到汗王宝座上,“不是他不想,是他还做不到。陕西流寇还在闹,江南税银还没完全到位,新一批火器量产需要时间。朕打了这么多年仗,知道一个人什么时候会追击,什么时候会见好就收。朱由检现在要的不是打进沈阳,是把朕摁在辽河以东,让他自己腾出手去收拾那些更棘手的事。朕给他这个台阶——他接了,互市通商,两边都能喘口气。他不接,朕就在沈阳等着他,看他在陕西和辽东之间选哪个。”
他顿了顿,把目光转向殿中那些受伤的贝勒们,“朕给他台阶,不是朕怕他——是朕也需要时间。科尔沁铁匠营需要时间仿制新火器,我们的情报网需要时间重新铺开。范永年这条线断了,李永芳会派新人去京城。到那时候,朕会还他一场更大规模的决战。”
当夜,皇太极的求和信送出沈阳。
信使骑着快马穿过辽河渡口上还未清理的战场残骸,往锦州方向疾驰而去。
河滩上祖大寿的骑兵还在打扫战场,把正蓝旗残兵遗弃的军械和马匹一车一车地往回拉。
远处锦州城头的火光在夜色里隐约可见。
乾清宫东暖阁。
塘报在第二天夜里送到。
方正化踮着脚尖把塘报放在龙案上,朱由检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提起笔在末尾批了一行字:“知道了。袁崇焕、祖大寿、陈邦彦各赏银一百两,锦州守军全体记功一次。科学院自生火铳月产量提至八十杆,钉火月产量提至六百支。皇太极经此一役元气大伤,短期内无力再战——但辽东不可松懈,着袁崇焕继续加固宁锦防线。”
搁下笔,他把塘报放在龙案左侧,和洪承畴的陕西剿匪条陈、卢象升的番薯推广奏疏并列排好。
辽东的刀已经磨利了,陕西的根已经扎住了,江南的银子正在往这两个地方流。
他把目光从奏疏上移开,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皇太极撤回了沈阳,八旗主力折损严重,科尔沁骑兵元气大伤,短期内再也集结不起像锦州之战这种规模的进攻。
如果趁这个机会一鼓作气打过辽河,收复沈阳不是没有可能——但收复沈阳之后呢?辽东前线的弹药已经消耗到库存的一半以下,科学院自生火铳月产才几十杆,锦州一战的弹药消耗量就够造好几个月的。陕西那边洪承畴还在进山清剿王左挂和苗美残部,孙传庭的兵册还没查完,江南的税银还没收齐,皇家银行的分号还没铺到九边各镇。
如果现在把辽东战事继续往前推,打赢了沈阳能拿下来,但拿下来之后谁来守?后勤补给线能不能撑得住?
万一沈阳久攻不下,后方空虚,洪承畴那边再出乱子,就是两线作战。
他从龙案底下抽出那张辽东防线蓝图,在锦州城的位置上又画了一个圈。
圈旁边已有之前标注的“淤泥滩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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