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贩皮货。他每隔十天去一趟通州码头,在茶叶铺里喝一壶茶,然后步行到码头上看货。实际上他每次去通州,码头上都有三艘船在同一天靠岸——两艘运漕粮地,一艘运皮货的。运皮货的那艘船是从天津卫开过来的,船主是登州人。”
“登州人。”朱由检说,“登州对岸就是旅顺。旅顺往北是辽阳,往东是皮岛。”
“是。这条船每年在登州和天津之间跑六趟,冬天封海就停在天津港。范永年每次去通州,都和这条船的船主在码头上碰一面。碰面的时候两个人不交谈——船主递给范永年一个油纸包,范永年塞给船主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是暗语,每句话都不超过三个字。刘显的人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看到过一次纸条的背面,上面写着‘料足’。”
“料足。”朱由检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草料车往黄府送的是草料,黄府往外送的是情报。范永年往码头送的是纸条,码头上回来的是皮货。但范永年不贩皮货——他从不往京城带任何皮货回来。码头上给他的油纸包里,不是皮货。”
王承恩在炭条本上记了一行字:“范永年接头船主,传递内容待查。建议骆思恭派人上船检查,借口查私盐。”写完他抬起头,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韩爌的账目清查今天有了突破——德盛源。”
韩爌用了整整一个正月的时间,把陕西军饷亏空的最后一环锁定了。德盛源是一家京中商号,主营南北杂货,兼做银钱汇兑。东家姓孟,是黄府管家的内弟。过去三年,德盛源每年腊月给黄府送一笔年敬——数目与陕西军饷亏空的四万两分毫不差。龙门账的进缴存该四栏逐一核对之后,韩爌确认了这笔钱的流向:军饷从兵部拨给陕西布政使司,布政使司转给三家粮商,粮商将粮食卖给流寇,回扣以“采购款”的名义转入德盛源的账户,最终以“年敬”的形式进入黄府。每一步都是合法交易,每一步都经得起龙门账的逐栏核对——唯一的漏洞是流向本身。十二万两军饷,最终有八万两变成了高迎祥老营里的粮食和草料,另外四万两变成了黄府书房暗格里的一叠银票。
朱由检把韩爌的折子看完,抬起头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
“密札、草料车、德盛源。三条线交汇在同一个人身上。黄立极通敌的证据链已经闭合了——从兵部到户部到粮商到管家到建州,每一步都有据可查。但朕现在不动他。”
他没有说为什么。王承恩也没有问。他已经学会了不再追问皇上的“为什么”。
过了一会儿,朱由检自己开口了。
“李永芳的密令还在往京城送,范永年还在换接头地点,乌力吉的替代商队还在路上。黄立极上一次从骡马店送出去的情报,是洪承畴即将升任三边总督的消息。这个消息在圣旨发出之前三天就到了建州的手里——等于黄立极替李永芳提前三天拿到了朕的底牌。朕要让他把下一批情报也送出去。”
他顿了一下。
“那一批情报,朕要亲自写。”
王承恩的手指在炭条本上停住了。他没有写字,只是抬起头看着朱由检。他忽然明白了皇上刚才说的“不动他”是什么意思——不是不打草惊蛇,是把蛇捏在自己手里,让它朝着自己选的方向吐信子。
“让刘显的人继续盯着骡马店。草料车照常进出,油纸包照常取放,范永年照常去通州码头喝茶。德盛源照常营业,黄府管家的内弟照常收账。所有的线——原样维持。”
他翻开洪承畴的军报,提起朱笔,开始批折子。窗外正月的阳光已经落在了乾清宫的琉璃瓦上,檐角挂着的冰柱正在一滴一滴地融化。
同一天下午,毛文龙在兵部衙门里接了旨。
他在京城已经住了快三个月了。去年封王大典之后,他奉旨进京觐见,本以为面圣之后就会被放回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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