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沁代表脸上淡漠的表情,看着多尔衮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然后把目光收回来,咬着牙站了起来。
“臣豪格——也拥戴福临。”
代善站起来,声音沉稳:“八旗议政会推举——福临继位。多尔衮摄政,豪格领兵,科尔沁莽古斯家族护卫沈阳。新汗年幼,庄妃以太后身份垂帘。”殿中所有人同时跪下来,对帘子后面的福临行了三叩之礼。
福临坐在帘子后面的汗位上,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小龙袍。他看着帘子外面跪了一地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偏头看了额娘一眼,庄妃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你父皇在上面看着你。”福临抬头看了一眼大政殿的藻井——藻井上画着龙。他不知道父皇是不是在龙的眼睛里,但他按额娘教的动作把小手抬起来,对帘子外面的人说了一声:“免礼。”
六岁的孩子不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但他的声音在大政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把新汗的权威钉在了金砖上。
多尔衮站在汗位右侧。豪格站在汗位左侧。两人之间隔着汗位,谁也没有看谁。八旗贝勒依次上前对福临行礼,福临按额娘教的话对每个人说“免礼”。科尔沁代表最后一个上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抬起头看着福临,说了一句话:“科尔沁草原上的每一匹马,都是大汗的马。”
庄妃坐在帘子后面,手指在袖口上轻轻攥了一下。她知道科尔沁代表这句话不是说给福临听的——是说给殿中另外两个人听的。她偏头看了一眼帘子外面的多尔衮。多尔衮站在汗位右侧,脸上没有表情,但右手的手指正在案角上轻轻敲着。那是他在盘算时的习惯动作。庄妃认识这个动作。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福临一眼。福临正低头玩着自己的袖口,袖子太长,挽了两道还是拖在案面上。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六月末。朱由检在乾清宫东暖阁里看完王承恩从沈阳发回来的密报,提起朱笔在末尾批了一行字:“福临继位,多尔衮摄政,豪格领兵。三人各有算盘,但谁也不敢第一个拔刀。建州短期内无力南下——朕要趁这个空隙,把辽东的炮阵再往前推五十里。”
他搁下朱笔,靠在椅背上。建州这盘残局,皇太极死不立嗣时埋下的引线,在科尔沁表态的那一刻已经全部点燃。多尔衮和豪格互相牵制,庄妃在帘子后面握着福临的手,范文程守着火器队不站队。三方势力互相盯着,谁也不敢先动。这就够了——他不需要建州乱成一锅粥,只需要建州出不了沈阳。
他重新拿起朱笔,翻开下一本奏疏。那是袁崇焕刚送来的军报——祖大寿的骑兵已前出至沈阳以西六十里,沿途堡寨全部收复,建州各旗无一出城迎战。奏疏末尾,袁崇焕写了八个字:“建州内顾,我进无阻。”
朱由检在军报上批了四个字:“继续推进。”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