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土路崎岖,黄沙漫漫,越往西去,市井烟火便越淡,连绵的村落城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开阔辽远的原野。山势渐缓,草木疏朗,远处地平线上,草原轮廓隐隐浮现,长风过境,带着塞外独有的辽阔苍茫。
车辕之上,索彤执鞭驾车,看着眼前景致渐变,紧绷多日的心神渐渐舒展,眼底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
索彤是熙恰府里的家生子,世世代代依附主家为生。
其母曾是熙恰的奶娘,温顺勤恳,深得主家信任;其父亦是府中世袭包衣,一辈子就盼着能为子孙挣一份前程。晚清末年,时局动荡,索父为了拼一个抬旗光宗的机会,托得熙恰伯父举荐,投身李中堂麾下的军中。恰逢日本侵略朝鲜,淮军援朝御敌,他也被派遣远赴朝鲜战场。
甲午战事一起,山河飘摇,他随援军搭乘高升号兵船驰援牙山,却在朝鲜外海遭遇日军浪速号炮舰突袭。炮火轰鸣之间,高升号轰然沉没,满船将士葬身碧海。
一腔报国热血,半生功名期许,最终落得尸骨无存、葬身鱼腹的结局。
那一年,索彤年仅三岁。
父亲惨死的噩耗传回府中,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心底积满滔天怨念,日日哭诉咒骂,字字句句皆是刻骨的恨:恨乱世无情,恨日军凶残,恨苍天不公。
索彤的童年,便是在母亲日复一日的怨念与悲泣中度过。杀父之仇,未曾亲历,却早已刻入骨髓、融入血脉,成了他此生无法消解的执念。
幸而熙恰主家仁厚,未曾薄待孤苦母子。大清将倾、乱世浮沉,依旧庇护二人周全,待索彤更是恩重如山,自幼便让他跟在少主身边贴身随侍,悉心栽培,视如心腹。
在索彤的世界里,大清兴亡、朝野更迭,皆是虚妄浮云。
他的天,从来不是紫禁城的龙椅,不是满清的江山,唯有熙恰一人而已。
只要主子安稳,他的天地便不会崩塌。
可乱世命运,从来不由凡人掌控。
清末鼎革,民国肇始,昔日王公贵族尽数失势。为求立足自保、蛰伏蓄力,熙恰被迫接引日方势力,参与筹建伪满,看似投靠日本、依附外敌,实则隐忍蛰伏,暗中筹谋复辟大局。
这让索彤陷入了半生最极致的割裂与煎熬。
一边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一边是主家再造养育之恩。他家世代依附主家,一生忠义皆系于熙恰一身,绝无半分背叛的可能。
爱恨相悖,忠义两难,他的人生彻底割裂。
他隐忍克制,藏起所有恨意,默默跟随主子周旋于日伪之间,看着仇人执掌权势、横行华夏,日日在煎熬中度过。
直到熙恰暗中布局,私下联络溥伟、铁良、德王一众满清遗老,隐秘开启寻鼎、铸鼎、重启国运的复辟大计。
那一刻,索彤割裂半生的心境,终于寻到了归宿。
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对付日本人,不用再隐忍退让、委曲求全。在所有隐秘行动中,他心狠手辣、绝不留情,但凡遭遇日方阻碍,出手便是死局。每诛杀一名日寇,他心底积压半生的怨念便消解一分,母亲遗留下的刻骨恨意便淡薄一分。
他为复辟大业奔走,为主家暗中扫清障碍,既是报恩尽忠,也是纾解私仇,救赎自己煎熬半生的心。
此刻,塞外风光苍茫辽阔,大业将近,功成在即。索彤心中暗想,此番护送萨满灵女抵达百灵庙,五鼎齐聚、祭典开启,大清国运可复,主子夙愿得偿,自己半生隐忍、半生奔波,终究不负主恩、不负本心。
前边不远便是张家口外的王家寨。
此处远离城关闹市,村野僻静,人烟稀疏,往来多是行商赶路之人,少有军警特务盘查。索彤思虑周全,知晓带着昏迷的尹娇,贸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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