婪交织的冷光。
“世人眼中的死地,却是我眼中的天堂。”
他提起沉重的木桶,不再拖沓。步伐虽然依旧保持着一瘸一拐的伪装,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稳健。
木轮碾过积水的玄武岩,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声音打破了第九层的死寂。
黑暗中。
两侧的寒铁牢笼里,接连亮起了一双双猩红、惨绿、充满极致暴虐的眼睛。
那是被关押在这里数年、数十年,被挑断手脚筋、废去大半修为,却依然苟延残喘的绝世魔头与绝顶死囚。
生人的气血味,对于这些长期不见天日的恶鬼来说,是世间最致命的诱惑。
“新鲜的血肉……老狗,过来……”
左侧第一间牢房里,传来一声犹如破木摩擦般的嘶哑呢喃。
一只皮包骨头、指甲长达数寸的干枯手掌,猛地从铁栅栏的缝隙里探出。在半空中疯狂抓挠,试图抓住那个推车走过的活人。
林缺走到牢笼前。
他表现出一个正常老汉该有的反应。
浑身剧烈一哆嗦。手里的木拐直接掉在地上。
“别吃我……小人只是来送饭的……”
他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发臭的黑水里,双手抱着头,整个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牢笼深处,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送饭的?哈哈哈哈!是个连站都站不稳的残废!”
“上一批送饭的狱卒,被老子用搜魂音刺穿了心脉,死的时候眼珠子都爆出来了。你这老骨头,能撑过今晚吗?”
右侧牢房里,一个被两条铁锁链穿透锁骨、吊在半空的光头壮汉,咧开满是黑垢的牙齿,冲着林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音波中夹杂着一缕残存的魔道真气,化作无形的尖刺,直扎林缺的眉心。
这是魔修惯用的神魂恐吓。普通人在这一击之下,立刻会精神崩溃,变成任人摆布的傀儡。
音波刺入眉心。
林缺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他在地上疯狂打滚,额头重重地撞在玄武岩的边角上。磕破了皮,鲜血顺着老脸流进泥水里。
“好疼……大人饶命……大仙饶命啊!”
他一边惨叫,一边连滚带爬地向着甬道深处逃窜。连掉在地上的木拐和饭桶都顾不上了。
表现得无比真实,狼狈到了极点。
囚犯们见状,笑得更加癫狂、肆无忌惮。这种折磨新人狱卒的戏码,是他们在这无尽深渊中唯一能找到的乐子。
林缺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行。
一路爬过数十间牢房。身后的嘲笑声和咒骂声连绵不绝。
终于,他爬到了甬道的最尽头。
这里有一扇半掩的厚重铁门。门上挂着一块布满铁锈的牌子:狱卒值房。
他像一条濒死的野狗,一头钻进铁门。
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沉重的铁门死死关上。拉下粗大的铁栓。
“哐当。”
铁门锁死。将外面的喧嚣与恶毒的视线全部隔绝。
值房内没有任何光线。只有一股比外面更加浓烈的尸臭味。
林缺背靠着冰冷的铁门。
粗重、恐慌的喘息声,在黑暗的房间里骤然停止。
他缓缓放下抱着脑袋的双手。
弯曲成虾米状的脊背,一寸、一寸地挺直。
骨骼发出极其细微的爆鸣。
那张沾满鲜血和黑水的苍老脸庞上,痛苦扭曲的表情瞬间被彻底抹平。
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与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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