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唐通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完全劈了。
“臣寸功未立……这……臣受不起啊!”
“朕说你受得起,你就受得起。”
朱由检逼近一步。
“这爵位,是买你这百里勤王的功!也是让你手底下那八千弟兄睁大眼睛看看,朕,绝不苛待卖命的人!”
话音落下。
朱由检拍了拍手。
殿侧阴影处,王承恩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太监,吭哧吭哧地抬出两口硕大的朱漆红木箱。
盖子掀开。
一片炫目的银白直接充满唐通的视线。
整整齐齐码放的银锭!
从周奎家里抄出来一锭锭五十两的足色官银,崭新,沉甸甸,透着让人疯狂的色泽!
唐通的呼吸立刻粗重得像个风箱。
但他眼底的那团火,只烧了片刻,就黯淡了下去。
五千两。
听着是笔巨款。
可他身后有八千张嘴啊!
真要分下去,一人只有六钱银子!
半个月的饭钱,让弟兄们去扛流寇的刀子?真把这钱发下去,大营今晚就得炸锅。
但他只能用力咬住后槽牙,把委屈咽回肚子里。
有总比没有强,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唐通双腿一软,就要跪地谢恩:“臣……替八千弟兄,谢陛下隆恩!”
“慢着。”
朱由检的手稳稳托住了唐通的胳膊。
力道极大,唐通这身经百战的汉子,竟然硬生生被架住了。
“唐将军,你搞错了一件事。”
朱由检盯着他粗糙的面庞,一字一顿。
“这箱子里的五千两。”
“不是给那八千兵的。”
唐通愣了,下意识张嘴:“啊?那这是……”
咚!咚!
朱由检屈起指节,在木箱上重重敲了两下。
“这钱,是朕赏给你。赏给定西伯的!”
唐通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抬头看了眼皇帝。
给老子一个人的?五千两现银?!
他一个总兵,一年俸禄不过七百两,算上朝廷允许克扣的杂项,满打满算不到两千两。就这,还得拿去打点兵部的官员,补贴手底下亲信的家丁。
自己兜里比脸还干净!
现在,皇帝直接拍给他五千两现银!
“陛下……”
唐通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使不得!真使不得!将士们连饭都吃不饱,臣拿这重赏……”
“将士们的钱,朕另有安排。”
朱由检松开手,背负双手。
“朕知道你难。”
“上头有兵部、户部那帮狗东西卡着你的脖子,天天伸手要孝敬。”
“下头有几千号弟兄指望着你活命。”
“打赢了,功劳是文臣督师的。打输了,黑锅是你这总兵的。”
这几句话,精准地扎进了唐通的软肋。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粗犷汉子,眼圈猛地红透了。
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呜咽,滚烫的水汽糊住了视线。
这种委屈,从来没人和他说过。
更别提是这大明天下最尊贵的天子!
“唐将军!”
朱由检拔高音量。
“臣在!”唐通扯着嗓子大声回话。
“带着这五千两,回你的营地去!”
朱由检直视着他。
“传朕的口谕!命全军在朝阳门外的空场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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