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牙酸的吱呀声,车轮在金砖上碾出两道深深的白印。
锦衣卫缇骑跨刀持弩,将大车护在正中。
里面装的,是从国戚家里抄出来的三十五万两足色官银。
“出宫。”
“去朝阳门!”
朝阳门瓮城外的空地上,八千蓟镇边军缩成一团。
零星的篝火,烧着稀粥。
几千号人挤在城墙根下躲风,营地里弥漫着汗臭、泥土与隐约的腐败气味。
一个老兵裹着露着破棉絮的战袄。
他把冻得发青的双手揣在裤裆里。
脚上的草鞋早已烂成几缕麻绳。
他旁边,是个刚入伍半年的半大小子,正抱着膝盖,止不住地发抖。
“叔……咱们啥时候能进城啊?”半大小子颤声问道。
“我饿得胃里直泛酸水。”
“总兵大人不是说,皇上给封了伯爵,马上就有粮吃了吗?”
“吃个屁!”
老兵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他把手从裤裆里抽出来,在一旁生锈的断枪上蹭了蹭。
“老子在边关当了半辈子兵,就没见过回头钱!”
“那些当大官的,哪个不是吃人饭拉狗屎?”
“升官发财是他们的,咱们这些泥腿子,就是来给他们填城壕的命!”
周围几个兵卒听到这话,非但不怕,反而跟着骂起娘来。
一路撑到京城,如今到了天子脚下,连个城门都不让进。
八千人头顶上,怨气凝如实质。
唐通蹲在最前面的马桩子底下,烦躁地搓着脸。
他听到后面士兵的叫骂声,出奇地没有去管。
他管不了。
皇帝若再不来,他便只能将那五千两赏银拿出来分发,哪怕杯水车薪,也总比军心涣散强。
沉重整齐的脚步声从朝阳门内传出。
地面上的碎石子跟着震颤。
城墙上火把齐明,照亮暗沉的夜空。
唐通猛地站起身。
城门猛地洞开。
两列锦衣卫鱼贯而出,绣春刀半出鞘,杀气腾腾。
几十辆重载的大车被推了出来,车辙在泥地上压出深深的沟壑。
唐通只觉脑海一震。
他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臣!蓟镇总兵唐通!接驾!”
这一嗓子喊破了音,在瓮城外炸开。
乱哄哄的营地一下没了声响。
八千个骂娘的、发抖的丘八,此刻全部懵了。
皇上?
坐在金銮殿里的皇上,竟然跑到这风口浪尖的城门来了?
哗啦——
几千人本能地跟着唐通跪倒。
甲片摩擦着冻硬的泥地,磕出刺耳的动静。
老兵把脑袋死死贴在地上。
冷汗很快浸透了后背。
完了。
刚才骂娘的话肯定被锦衣卫听见了。
朱由检一步步走到城楼的垛口前。
他居高临下。
八千个烂命一条的边军尽收眼底。
他闻见那股刺鼻的馊臭味。
他看见了一群被大明朝廷生生逼上绝路的叫花子。
“抬起头来。”
两旁的大汉将军扯着嗓子,将这道旨意层层传递下去。
“皇上有旨!抬起头来!”
老兵哆嗦着抬起脖子。
周围的士兵们也战战兢兢地仰起脸。
借着火光,他们看见了大明天下最尊贵的人。
没有黄罗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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