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转过身,视线扫过两侧那些满身煞气、眼神凶悍的蓟镇骑兵。他刻意拔高了音量,让这四千儿郎听得清清楚楚。
“你没让朕失望!”
“你带着蓟镇的弟兄们,用手里的刀告诉了那帮流贼!”
“大明的官军,还没死绝!”
朱由检回过头,直视唐通。
“此功,朕记下了!”
“到了南京,朕亲自为你加官晋爵!世袭罔替!”
唐通的呼吸彻底乱了。
世袭罔替。
他在九边吃风咽沙、刀口舔血半辈子,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封妻荫子、与国同休的泼天富贵!
在此之前,他卖命,多半是慑于天子之威。
而现在,这位传闻中刻薄寡恩的皇帝,不仅亲自拔剑断后,更把最大的许诺当着全军的面砸在了他脸上。
唐通抬起全是血污的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臣这条烂命,就是陛下的!”
“谁敢拦驾,臣第一个活劈了他!”
朱由检拍了拍他的肩膀。
转身上马,天子剑出鞘,剑尖前指。
“出发!”
号令层层传递。
除了天子、主将和探路的斥候,所有骑兵皆是牵着马走。
不少蓟镇骑兵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唐通回头吼了一嗓子,声如洪钟。
“都他娘的聋了?下马牵着走!省马力!”
他一把扯住自己那匹战马的辔头,迈开大步往前蹚。
“离安全地方还远着呢!关键时候要冲阵,马跑不动了,你们拿脑袋去撞流贼?”
眼下战马不足,配不起一人双骑,身前是长夜,身后是李自成的大军,战马是他们最后的本钱。
队伍在黑夜中急行。
步卒居中护卫辎重,骑兵在两侧牵马疾走。
朱由检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官道后方,黑压压的一片。
不是军阵。
是人。
借着微弱的月光,一条蜿蜒沉默的人流,正远远缀在大军屁股后面。
老人拄着半截木棍,走得踉踉跄跄。妇人背着破布包袱,怀里死死搂着孩子。有人穿着单薄的夹袄,冻得直打摆子。有人连鞋都没穿,光脚踩在泥地上。
朱由检握着缰绳的手收紧了。
不是那些哭穷要银子的朝廷命官,不是那些关紧大门准备迎接新朝的士绅富商。
是城里的铁匠、挑夫、卖豆腐的、做苦力的。
是平日里被朝廷各种苛捐杂税盘剥得最狠、日子过得最苦的底层。
可到了大明亡国的这一夜,第一个拖家带口、连命都不要跟着走的,全是他们。
王承恩策马靠了过来。
老太监白天在城头杀了一天,嗓子全哑了。他指着后面那条越来越长的人流,眼底全是焦急。
“皇爷……后面的百姓越聚越多,怕是一两万人了。”
朱由检大拇指来回摩挲着剑格上的纹路。
满城几十万百姓,他迁不走。他就算有先知,也没那么多车马粮草。
但眼前这些人,抛家舍业,在最绝望的夜里跟着他这个落难皇帝。
他若是仍由他们在后面被闯贼屠杀,固然能为前方的队伍拖延时间,可这人心,就彻底散了。
“传令。”
朱由检压低声音。
“大军靠边,把中间的官道让出来!派人去后头。”
王承恩一愣。
“催百姓走快些。告诉他们......”
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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