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马。
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向着天子所在的高坡聚拢。
唐通策马狂奔而来。
这位九边悍将满头大汗。他一把勒住缰绳,战马还在原地打转,便急声大吼。
“陛下!贼军势大,咱们这队伍拖得太长了!”
唐通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双手抱拳,声音粗砺急促。
“臣斗胆建言!请陛下将集结起来的骑兵分为两队,护住中军和辎重的左右侧翼!”
“臣愿亲自率领两千蓟镇老营的弟兄,在队尾交叉设伏,替陛下断后!”
“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流贼碰着陛下的车驾!”
这是最常规的兵法布置。分兵护翼,精锐断后,用人命去填,为大队争取逃亡的时间。
朱由检摇了摇头,摆手打断了唐通。
“唐卿,你的布置,若在平常规矩的阵地战中,是最合理的。”
“但今夜,不行。”
“陛下!”唐通脸上的横肉一颤。
“大队太长,首尾不能相顾,流贼骑兵冲上来撕咬,伤亡在所难免!”
“朕知道会有伤亡。”
朱由检握紧剑柄,指节用力。
“但这绵延十里的人心,比这阵型更脆弱!”
朱由检手指前方那些满脸惶恐的步卒。
“将士们,百姓们,是被闯贼的声势吓破了胆的。朕现在带着他们走,说得好听叫南巡,说得难听,就是南逃!”
“皇爷!”王承恩悲呼一声。
这种大实话,从一国之君嘴里说出来,字字诛心。
“这是事实,遮掩有什么用?”
朱由检面无表情,吐字极快。
“军心本就不稳,民心尚在摇摆。你若分兵防御,留下两千人断后,前面的大队听着后面的惨叫声,看着后面的火光,不出半个时辰,这支队伍就会彻底崩溃!”
“常规的防御,只会让他们觉得,官军又在败退,又在拿人命拖时间!”
唐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懂兵法,但他不懂眼前这个皇帝。
“更何况。”
朱由检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唐通的脸:“你真以为,李自成有百万大军来追咱们?”
唐通一愣,喉结滚了滚涩声回话:“闯贼对外号称百万,末将自然知道这里面的水份。可他攥着十几万降兵战兵,真要分出三四万老营精锐咬上来,咱们这护着百姓的臃肿大队,根本扛不住、更甩不开啊!”
“那些都是刚收编的京营、边军降兵,算什么能卖命的战兵!”
朱由检一声冷哼:“李自成真正敢托底的老本营,全是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嫡系,满打满算,不过五六万!”
“昨日攻城,光广宁门一线,他就填进去上万炮灰,精锐本就折损不少;方才你率部凿穿他城南左营,再加上城里九门乱成一团!”
朱由检指了指身后的夜幕:“他这五六万老营,要守紫禁城、要镇九门降兵,还要盯着山海关的吴三桂,半步都不敢轻易调离!真正能拉出来长途奔袭的精锐骑兵,撑死了不过万余!”
“这大半夜的,仓促之间能集结起来追咱们的,顶破天,也就七八千骑!”
唐通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皇帝给出的数字。
“而我们呢?”
朱由检猛地直起身,指着已经集结在周围、密密麻麻的大明骑兵。
“你蓟镇四千精骑,加上朕的勇卫营和内操净军,满打满算,也有七八千骑!”
“闯贼一人双马又如何?这一路,朕令你们下马牵行,马力分毫未损!他们狂奔追来,马早跑乏了!兵力相当,马力咱们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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