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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第150章 匹夫之贱,与有责焉。
压在册页上。

    “卫所旧弊不可再蹈,但寓兵于农之意不可尽废。

    择土著壮丁,农隙训练,临警守城,平日仍耕作纳粮,不离乡土。

    地方官督练,朝廷给器械、定赏罚;乡绅按田出资,若有隐匿推诿,便以逃赋论处。”

    万寿祺眼神微动。

    顾炎武紧接着翻出第三册。

    “天下财用,根本还在农桑。战乱之后,田多荒莱,当务之急是召民垦田。给牛种,缓徭役,设劝农之官,拨付钱粮。无需空立屯田之名,却要有屯田之实。”

    他指尖敲在纸上。

    “通商路,安流民,复荒田,使仓廪有粮、军中有兵、城池有守。”

    最后,他又抽出一册自题《钱法论》的手稿,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说道:“如今赋税多折银征收,农民卖粮折银,常受牙行豪商盘剥。折色之害,有时重于明征。”

    吴其沆低声道:“银贵钱贱,百姓最苦。”

    “正是。”

    顾炎武点头。

    “民有余则轻之,民不足则重之。说到底,朝廷不可任由奸商牙行操弄银钱贵贱,叫农人卖粮时被剥一层,纳税时又被剥一层。银钱并行,调剂钱价,才是真正的恤民。”

    三人看着桌上那些舆图、田册、钱法手稿,一时都没说话。

    谁都知道,这些东西若能施行,足以救一方。

    也都知道,这些话一旦传出去,会得罪多少人。

    归庄仰脖灌下最后一口酒,嗤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压不住的悲凉。

    “痛快是痛快。可宁人啊,你只是兵部司务,从九品微员。

    朝堂衮衮诸公皆恋田产、忙党争,谁愿听你的救国之论?你去问那些大老爷肯不肯掏银子,不过自取其辱,徒惹权贵嫌忌。”

    万寿祺提起水壶,默默为顾炎武倒了一杯白水。

    “宁人有心匡扶社稷,本心可昭日月。只是如今陛下虽有振作之意,可朝堂积弊太深,衮衮诸公未必愿听逆耳良言。

    你位卑言轻,上书亦可能石沉大海。不如藏其著述,守其身节。留得有用之身,总比白白折在党争倾轧中好。”

    吴其沆红了眼眶,轻轻抚过那些粗糙手稿。

    “兄之四论,句句良方,只惜敢用的人少,敢照此得罪江南士绅的人更少。”

    面对三位挚友的悲观与劝阻,顾炎武没有发怒。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

    远处隐约有更鼓声传来,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我知道这封疏未必能上达天听,也知道它一旦传开,必会惹来权贵忌恨,说我狂悖乱国。”

    顾炎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归庄盯着他:“那你还写?”

    “写。”

    顾炎武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他缓缓站起身,挺直脊背。

    他走到屋檐下,推开窗,让南城潮热的夜风吹在脸上。

    远处秦淮河上,还有残曲未歇。

    顾炎武望向北方。

    “诸位认为,何为亡国?何为亡天下?”

    三人齐齐抬头。

    顾炎武猛地指向门外。

    “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

    “是故知保天下,然后知保其国。”

    归庄握着空酒碗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讥诮一点点消失。

    万寿祺提着水壶,一动不动。

    吴其沆呼吸发紧,眼眶更红。

    顾炎武一把抓起桌上的手稿,高高举起。

    “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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