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主客司的从六品主事刚穿好鹭鸶补服,端起茶盏准备出门上衙。一排飞鱼服已经站在了院子里。茶盏落地摔得粉碎,官帽被锦衣卫一把薅下,连拖带拽塞进囚车。
从卯时到辰时。
短短一个时辰,锦衣卫将金陵城犁了一遍。
几家最大的牙行被贴上封条,家产尽数抄没。
涉案官吏十六人,剥去官服,打入诏狱。
买籍江南子弟一百二十三人,枷号游街,永不叙用。
午时,消息彻底传开。
茶楼酒肆里鸦雀无声。往日里高谈阔论的读书人全哑了火。
“冯默庵被抓了?他可是复社中坚,家里良田千顷,怎么会卷进这种事?”
“听说账本都翻出来了。这么大的盘子,他一个人吃得下?背后肯定还有大人物。”
这话刚一出口,邻桌几个书生立刻低头喝茶,谁也不敢接茬。
申时,复社几位核心人物联名在夫子庙前贴了告示。
通篇痛斥冯舒“辱没斯文”、“利欲熏心”。声明此事纯属冯舒个人行径,与江南士林绝无半点干系。
虞山居士钱谦益的半野堂,大门紧闭。
来求见、求情的人在门外站了一排,管家只隔着门缝回了一句:“老爷抱恙,不见客。”
后院书房里,一个铜火盆烧得极旺,一叠叠信笺被丢进去,化作黑灰。
镇抚司诏狱底层。
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霉味,让人作呕。
冯舒被扒了外衣,双手吊在木桩上。身上已经挨了十几鞭。皮肉翻卷,血水顺着脚踝滴进地上的暗沟里。
镇抚司经历拿着那本从牙行抄来的账簿,走到木桩前。
“崇祯十七年六月初九,大通钱庄支银一千六百两,这笔钱,给谁的?”
冯舒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胸膛剧烈起伏。
“我的,做买卖周转的银子。”
经历翻过一页。
“六月十二,你去了钱府,待了两个时辰。进去时提着木箱,出来时空手。装的什么?”
“带了两坛黄酒,一匣子糕点,拜望恩师。”冯舒紧咬牙关。
李若琏推开刑房铁门,走到冯舒面前。
刀鞘拍打着冯舒鲜血淋漓的脸颊。
“还在撑?”
李若琏双手抱胸。
“能支使动礼部和应天府学的人,能调动几万两银子不留下痕迹,能让全城的牙行都听你号令。南京城里有这个本事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冯舒仰起头,笑声沙哑。
“这买卖就是我一人牵的头!流民可怜,我等出钱买籍,给他们一条活路,你情我愿!
李若琏,你这种阉党余孽,休想攀咬清流!牧斋先生乃海内大儒,岂会沾染这种铜臭!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李若琏收回刀鞘。
“好一根硬骨头。你以为你一个人扛下来,他们就会在外面保你家人平安?就会在士林里给你留个好名声?”
李若琏从怀里掏出半个时辰前刚抄录回来的复社声明,展开,贴在冯舒眼前。
“看看你的同僚,你的恩师是怎么评价你的。”
冯舒挣扎着凑近。
当看清“辱没斯文”、“个人行径”那几个字时,他脖子上的青筋猛地崩起。
冯舒剧烈地喘息着,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
旁边的千户凑近李若琏耳边。
“大人,钱谦益行事滴水不漏。往来账目没他半个字,卷宗里只记录冯舒夜访半野堂,死无对证。”
两个时辰后,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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