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出来。江面上的大雾被风吹得直翻腾。
就在这个时候,下游的浓雾里,钻出来一艘两层舱楼的文官座船。
一艘千料沙船,放在左镇这绵延数里的庞大水师面前,小得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
甲板上站着兵部侍郎侯恂,两个书吏,外加二十来个挎刀端火铳的亲兵。
江水湍急,沙船逆流而上。
面对前方黑压压、杀气腾腾的二十万连营,这艘船没停,没避,直直冲着左良玉的水寨开了过去。
左军外围的十几艘巡江快船立马察觉了动静,打着满舵围了上来。
黑洞洞的火铳口全对准了沙船甲板。
侯恂站在船头,双手拢在袖子里。
江风吹得他身上的绯色官袍猎猎作响,面对周围密密麻麻的枪口,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故作镇静。
“喊话。”侯恂低声吩咐。
身后的书吏走上前,扯开嗓子冲着左军快船大喊:
“兵部侯部堂在此!奉天子旨意,抚慰左镇全军!叫左将军出来答话!”
最顶上的桅杆上,赤色日月大旗呼啦啦作响。
主桅正中,一面丈许长的黄旗抖开,黑底四个大字迎着晨光亮了出来:
“钦命侯部堂”!
领头的左军游击将军趴在船帮上,看清了那几个字,听着书吏的喊话。
朝廷的钦差来了,是侯恂!
“快!去报大帅!”
游击将军拽住身边的亲兵歇斯底里地吼叫,随后直接跳上蜈蚣快船,拼了命朝主帅座船划去。
主帅座船舱内。
左良玉进气短出气长,半张脸已经没了人色。
他杀人如麻大半辈子,手握二十万重兵,到头来却被手底下这帮兵痞逼上了绝路。
他本指望袁继咸能拉他一把,当年他在安庆抢粮,是袁继咸出面给他平事,拨了十五万两饷银,他才能一路走到今天。
可昨晚郝效忠这么一闹,袁继咸那边这条路彻底断了。
不日,朝廷大军必定压境,他左良玉回天乏术。
砰!
舱门被大力撞开,门板重重砸在舱壁上。
一名老卒扯着嗓门大喊:“大帅!朝廷来人了!”
左梦庚豁然起身,一把抽出佩剑:“朝廷的大军杀过来了?!谁带的兵!”
“不是大军!”老卒双手抱拳。
“就一艘船!挂着钦差的黄旗!写着侯部堂!侯恂,侯公来了!”
侯部堂。
这三个字落进左良玉的耳朵里,他那具快要凉透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左良玉急促地倒抽了一口冷气,胸膛剧烈起伏。
侯恂!
他左良玉当初不过是辽东边营一名犯了死罪的军汉,因劫掠锦州军装按律当斩。
全靠同袍邱磊孤身顶罪,才得以免死革职,流落边关。
是侯恂,把他从死人堆里捞了出来。
崇祯三年,侯恂任昌平督治侍郎,不计前嫌,当着全军的面赐他令箭,直接拨了三千兵马给他,抬举他做了副将。
这是亲爹娘才有的再造之恩。
左良玉跋扈了半辈子,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唯独对侯恂,他连半点不敬的念头都不敢生。
当年大军路过商丘侯恂的老家,左良玉下死令不许抢劫,自己脱了战甲换上粗布衣裳,跑到侯恂父亲的堂前,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袁继咸帮过他,是恩相。
侯恂是救命之恩,再造之恩的恩主。
“侯公……”
左良玉突然发力,一把甩开左梦庚的手。
不知道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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