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闪了进来,顺手又将木门掩上。
来人是老刘头。
老刘头是杂役院里资格最老的扫地老头,腰背已经驼得像个煮熟的虾米,常年穿着一件看不清底色的破棉袄,走起路来总是一瘸一拐的。
平日里,他在杂役院就像个透明人,整天抱着一把缺了口子的竹扫帚,在石板路上沙沙地扫着落叶。
老刘头看了一眼满身大汗、额头带血的陈通,脸上没有露出一丝惊讶。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走到桌边,将手里提着的一个土陶罐放在上面。
随后,他从怀里摸出两个粗瓷大碗,倒了半碗浑浊的液体。
一股带着微苦、劣质粮食发酵的酒气在柴房里弥漫开来。
“喝口浊酒,活活血。”
老刘头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砂纸在互相打磨。
陈通没有推辞,走过去端起粗瓷碗,一口将那半碗有些酸涩的浊酒吞进了肚里。
一股火辣辣的热气顿时从胃里升腾起来,驱散了清晨留下的湿冷。
老刘头端着另外半碗酒,轻轻抿了一口,混浊的眼睛盯着油灯的火苗,缓缓开口:
“张狂今天在外门拿到了三枚聚气丹,但在执事堂被内门的师兄克扣了一枚。他回来的路上,心情很不好。”
陈通捏着空碗,没有说话。
“在这杂役院想活得长久,有三个原则。”
老刘头放下碗,伸出三根枯树枝一样的指头。
“第一,记账。谁打了你,克扣了你多少东西,在心里记清了,别忘了,但脸上不能带出来。忘了,就是记性差;带出来,就是嫌命长。”
“第二,认怂。修士是天上飞的仙人,我们是泥潭里拱食的畜生。畜生撞了仙人的脚指头,就得磕头,磕得越响,仙人越觉得你没用,就越懒得在你身上浪费灵力。”
“第三,藏拙。”
老刘头转过头,那双混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通藏在袖子里的手。
“你刚才练的拳,力道已经透到了骨子里。凡人觉得你是个厉害的练家子,但落在那些能飞天遁地的修士眼里,你这就是造反的苗头。他们捏死一个凡间的大侠,不比捏死一只蚂蚁费劲。所以,在外人面前,你的手只能用来挑水、扫地、劈柴。明白了吗?”
陈通低着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凡人的局促与感激。
“小人记下了,多谢刘叔点拨。”
老刘头看了他一会儿,自嘲地笑了一声,摇摇头,提着他的土陶罐,一瘸一拐地拉开大门,重新隐入了屋外白茫茫的晨雾之中。
门关上了。
陈通站在原地,原本恭顺的眼神瞬间消失,重新变得冰冷而深邃。
老刘头刚才那些话,不是一个普通的扫地凡人能说得出来的。
在这青峰宗的外门,每一个看似卑微的杂役身后,或许都埋着一堆死人骨头。
但他不在乎老刘头的过去。
只要对方不碍他的事,那么在规矩之内,大家便是能够互相放风的临时盟友。
陈通走到床边,蹲下身子,从床底下最深处的死角里,抠出了一块有些松动的青砖。
他将青砖起开,露出了里面的一个小土坑。
坑里躺着一本极其破旧的账本,纸张发黄,边缘已经有些卷翘,这是他用膳房烧火剩下的炭笔和废纸,一点点装订起来的。
陈通盘腿坐在地上,将账本平铺在膝盖上。
他用右手食指沾了沾额头上已经结痂的血迹,借着那一点干涸的暗红,在账本的第一页,一笔一画、极为清晰地写下了一行字:
“张狂,炼气三层,火灵根。右脚发力,步伐虚浮。卯时三刻固定去内门丹房取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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