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翻过煤场院墙。出去就是朝阳门外的大路。那边没有日本人的暗哨。”
“你呢?”
“我去电台报案。”她语气平淡。“就说除夕我不在电台。回来发现设备着火了。我是外企雇员。中国人。跟停电没关系。”
郑耀先看着她画的路线。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他们不信呢?”
“那就看我演得好不好了。”程真儿把桌上的水渍擦掉。“你不用管我。我们之间没有关系。万一被抓……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明天的天气预报。
但郑耀先听出了她的意思。
这是死刑约定。
如果一方暴露。另一方绝不施救。不去打听。不去找人。不去做任何可能暴露自身的事情。哪怕那个人被拖到审讯室里活活打死……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这是地下工作最残酷的规矩。也是最有效的规矩。
“好。”郑耀先点了一下头。
只说了一个字。但他的声音在那个“好”字上停顿了一瞬。很短。短到程真儿可能没注意到。
但他自己注意到了。
那一瞬间。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蝴蝶翅膀扇了一下。又像是结了冰的湖面。被一根针戳了一个极微小的洞。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能有。不该有。也不会有。
他是风筝。风筝没有感情。风筝只有线。而线的那一头……只能连着任务。
程真儿站起来。收拾碗筷。把剩下的半碗粥倒回锅里。用盖子盖好。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人。
“你再睡一会儿。”她说。“我守着。天亮了我先走。你等我走了半个时辰再出门。”
郑耀先没有说话。他靠着墙。闭上了眼睛。但没有睡着。
他听见她把碗放进水盆里。听见她用布擦桌子。听见她在窗户缝隙处贴了一层报纸。听见她坐回椅子上。翻开了一本书。
很安静。
这种安静跟他在特务处的办公室里感受到的不一样。也跟他在赵简之他们中间感受到的不一样。
这种安静……让人觉得安全。
他在心里想。这半年来,从上海到南京,从南京到北平。他杀过人。被人追杀。受过伤。差点死。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睡到。
但此刻,在这间什么都没有的小屋子里。他竟然觉得可以放心闭眼。哪怕只是一会儿。
也许是因为那碗粥。也许是因为那个缝合伤口时手很稳的人。
郑耀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确实睡着了。没有做梦。这是他这半个月以来第一次没有做梦的睡眠。
等他再次醒来。煤油灯已经灭了。窗户纸透进来灰蒙蒙的天光。天亮了。
程真儿已经穿好了出门的衣服。一件灰色的棉袄。头发重新挽好了。脸上没有表情。像换了一个人。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保重。”
只说了两个字。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味道和远处胡同里早起生火做饭的烟气。
郑耀先坐在床沿。看着那扇关上的黑漆木门。一动不动。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刚刚从这间屋子里被带走了。但他说不清是什么。
也许是热粥的味道。也许是煤油灯的光。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
该走了。
他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驳壳枪。六发子弹。匕首。张敬尧身上搜来的那个日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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