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没有去看厨房,而是把目光重新落在了程真儿身上。
“你是哪里人?”
“苏州。”
“苏州人怎么跑到法租界来做咖啡?”
“苏州人会做刺绣,也会煮咖啡。”程真儿笑了一下,“先生,这个问题跟治安巡查有什么关系吗?”
瘦高个子被堵了一下。他在这个女孩身上找不到任何破绽。她的表情自然,语速稳定,眼神里没有一丝闪躲。如果她是地下党的人,那她的伪装水平就太高了,
但陈默交代过,贝当路这一带是重点排查区域,不仅仅因为特务处在附近有暗桩,更因为枭在地图上用钢笔画了一个问号的地方,就在这条街上。
“最后一个问题。”瘦高个子掏出了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画着几个潦草的素描头像。“这些人你见过没有?”
程真儿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画的几个人她一个也不认识,但她注意到纸条的角落处有一串极小的日文片假名标注,肉眼几乎看不清。
她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日文标注,这些素描不是调查科画的,是日本特高课提供的。
这帮人果然已经和日本人合流了。
“没见过。”她把纸条还了回去,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瘦高个子把纸条收起来,还想再说什么。他身后的手下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朝门外努了努嘴。
瘦高个子正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街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轮胎在路面上擦出一声尖啸。紧接着是车门砰砰砰连续被推开的声音,夹杂着粗暴的叫骂。
“特务处办案!所有人靠墙站好!”
赵简之第一个冲进了这条街。他穿着一身黑色皮夹克,别着袖标,手里攥着一把驳壳枪,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身后跟着六个弟兄,个个荷枪实弹,气势汹汹地沿着街道两侧散开。
“前面的,什么人?”赵简之径直朝咖啡馆门口走来,一把推开了门。他的眼睛扫过了屋里的几个灰中山装,然后落在了瘦高个子身上。
“你谁?”赵简之把驳壳枪往桌上一拍,腔调十足。
瘦高个子的脸色变了。他认出了赵简之胳膊上的特务处袖标。在上海滩,特务处的袖标就是一块免死金牌和杀人执照的合体。
“我们是……巡捕房协查人员。”瘦高个子的语气软了下来。
“少扯淡!巡捕房协查用得着带枪吗?”赵简之一把扯开瘦高个子的大衣,从他腰间摸出了一把小号勃朗宁。“嚯,家伙还不小。哪个部门的?证件拿出来!”
瘦高个子的手下们面面相觑。他们在法租界可以横行无忌地欺负几个暗桩和小线人,但碰到特务处的正规武装行动队,那就是老鼠碰上了猫。
“我们……我们是调查科的人。”瘦高个子终于吐了实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怒,但更多的是忌惮。
“调查科?”赵简之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调查科在法租界搞什么名堂?你们的裴处长不是已经被法国人关进水牢了吗?没有编制没有经费,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瘦高个子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没有说出什么。他知道在明面上跟特务处硬碰硬是找死。
“滚!”赵简之一挥手,“带着你的人赶紧滚。要是让我再在法租界看到你们的影子,别怪六哥不客气!”
三个灰中山装灰溜溜地走出了咖啡馆。门外的两个假黄包车夫也收了摊子,跟着钻进了一辆停在巷口的破旧轿车里,一溜烟开走了。
程真儿始终站在吧台后面,手里还拿着那只擦了一半的红酒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心跳也依然平稳,但她的目光透过落地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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