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调查科在江湾的那个前哨站,编制大概十五到二十人,负责前线的情报搜集和策反工作。自从水产行事件以后,调查科在上海的残部一直对特务处怀恨在心,多次在暗中使绊子搞破坏。
他们会死人,
但如果他不这么做,死的就是高射炮连的上百号弟兄和六门价值连城的德制88毫米高射炮。
高射炮连活着,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击落日军的轰炸机,保护更多的前线士兵。调查科的前哨站死几个人虽然可惜,但从战局的角度来看,高射炮连的价值远远高于一个情报前哨站,
而且,调查科的人也不会全死。日军的轰炸精度再高,也不可能把一栋楼炸得一个人不剩。会有伤亡,但不会全军覆没。
他在心里做完了这道冰冷的算术题,然后把窗户关上了。
窗外的夜风很凉,带着硝烟和焦土的气味。
“六哥!”宋孝安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带着一丝激动,“老周说,转报机已经校准完毕,假坐标已经发出去了!同一组报码连续重复了两遍,每一组都抄得很清楚!”
郑耀先闭上了眼睛。
两遍,足够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
他站在钟楼的窗前一动不动地等了大约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坐下来,就那么站着,双手交叉在胸前,像一尊石像。
窗外的夜空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闸北方向的炮火不时地照亮一小块天幕,随即又归于沉寂。这场战争已经打了快一个月,闸北、虹口、杨行、大场,每一寸土地都被反复争夺过无数遍,塞进去的人命多得已经没人数得清。
而他现在做的事,是在这场绞肉机的背后再开一个战场。一个没有炮火、没有冲锋、没有旗帜的战场,但死亡率一样惊人。
宋孝安和赵简之也没有打扰他。两个人守在楼梯口,一个拿着电话听筒听动静,一个蹲在哑巴的尸体旁边搜身。赵简之从哑巴的衣服里翻出了一把备用短刀和一个小型指北针,另外还有一片封了蜡的药片,闻起来有一股苦涩的气味。
“六哥,这个东西有点像氰化物。”赵简之把药片举起来给郑耀先看了一眼。
“归你了。”郑耀先看都没看,“百毒不侵。”
赵简之摸了摸鼻子,把药片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八点十七分。
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嗡嗡声,像是一群巨大的蜜蜂在夜空中盘旋。
是轰炸机群。
郑耀先睁开了眼睛,透过窗户往西南方向看去。
三架九六式陆上攻击机排成品字形编队,在大约一千五百米的高度上稳稳地飞过来,机翼下方挂满了航空炸弹。它们越过了江湾镇上空,但没有投弹,而是继续往西南方向飞去。
飞向了假坐标的位置。
几秒钟后,爆炸声震天动地。
即使隔着三公里多的距离,郑耀先依然能感受到脚下的地板在轻微震颤。西南方向的天空被火光照亮了,橘红色的蘑菇云从爆炸点腾起来,伴随着连续不断的二次爆炸声。
那是调查科前哨站方向。
赵简之从楼梯口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六哥,炸了。”
“我看到了,”郑耀先的声音很平静。
“那个方向……”赵简之犹豫了一下,“好像是调查科的人驻扎的地方。”
“战场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郑耀先转过身来,从窗前走开,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日军轰炸精度不够,坐标偏了几公里,炸错了地方,这种事在淞沪战场上每天都在发生。”
赵简之张了张嘴,看了看郑耀先的表情,最终什么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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