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服上擦了擦,朝陈国华比了个手势。陈国华退到门后,郑耀先伏到办公桌侧面。
门被推开,一个披雨披的日军少佐走进来,手里拿着未拆封电报。他一眼看见地上的血,脸色骤变,右手按刀,左手去摸枪。
可他的枪还没出套,郑耀先已经从桌侧扑出。
膝顶撞上少佐胸口,左手扣下颌,右手压后脑,整个人借前冲的力一拧。少佐脖颈发出一声闷响,身体软了下去。
陈国华从门后出来,脸上没有血色。
郑耀先在少佐身上搜出一本牛皮纸记事本,里面夹着一张日文口令纸。他扫了一眼,眉梢动了动。
“明天全城换防口令。”
这东西比通行证更要命。通行证能过纸面,口令能压住基层士兵的怀疑。两样合在一起,他们才有机会把二十几个人带到江边。
陈国华刚要松口气,郑耀先的目光又落在少佐领口。那里别着一枚五瓣樱花嵌锚的徽章,不像宪兵标志,倒像海军特务班的人。
上海特高课的影子,已经伸到南京临时宪兵队里。
郑耀先把徽章摘下收好。还没来得及再搜,后院方向忽然响起整齐皮靴声。
巡逻队回来了。
墙上的座钟指向三点零五。按他踩点的情况,巡逻队应在三点二十换岗。
提前十五分钟。
陈国华低声骂了一句:“六哥,堵住了。”
后院木门被推开,巡逻队队长在雨声里喊:“换岗!”
办事处没人回答。
第二声之后,对方立刻警觉,步枪上膛声一片响起。
郑耀先没有走门。他拽住陈国华,推开通向楼梯的小门:“上二楼。”
“二楼更跑不了。”
“东侧窗外是窄巷,巷对面就是废墟。老赵在那儿。”
两人冲上木楼梯。楼下日军已经发现办事处异常,喊叫声和枪栓声混在雨声里追上来。
二楼走廊四扇门。郑耀先踹开最右一间,里面是空卧室,东窗半开,窗外斜着一段屋檐,下面是公馆侧巷。
巷对面矮墙后,一团黑影晃了一下。
老赵。
郑耀先打了个手势。老赵立刻甩出一卷油布裹过的麻绳,铁钩扣上屋檐瓦缝。那卷绳是他下午就藏在废墟里的接应物,原本只是后手,没想到真用上了。
绳子刚绷直,楼梯口就传来日军踹门声。
郑耀先翻窗下滑,陈国华紧随其后。两人落地后没有回头,贴着墙根冲过侧巷,和老赵一起翻进废墟。
身后枪声响起,子弹打在瓦片和墙皮上,碎屑混着雨水落下来。
三人钻回下水井。老赵最后一个下去,用细绳把井盖从外侧拉正,又把破帆布盖回原处。
下水道重新陷入腐臭的黑暗。
郑耀先靠着管壁喘了几口气,摸出内层口袋里的通行证。
二十张,完好。
他没有立刻往回走。
三个人在黑暗里停了整整一分多钟,听头顶的脚步声和哨声。日军已经开始封锁公馆附近的街口,但雨太大,脚印很快被冲散;井盖外面又盖着破帆布,看上去像早就被废弃的排水口。
郑耀先把通行证分成两份,一份贴身,一份交给老赵。
“我若在回去的路上出事,你带证回安全区。”他说,“不要救我。”
老赵嘴唇动了动,最后只点头。
回程比来时更慢。
他们不能原速奔跑,污水一响,头顶的人就可能听见。郑耀先走在最前,每过一个岔口都要停下辨认水流方向。下水道里没有路标,只有气味、坡度和头顶井盖漏下来的微光能帮他们确认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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