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开其中一个帆布口袋,抓出一大把灰褐色、表面布满裂纹的粗糙树皮,重重摔在张院长的面前: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张院长一愣,抓起那块粗糙的树皮闻了闻,一股极其浓烈的苦涩味道瞬间冲进鼻腔:
“这……这是金鸡纳树皮?野生的金鸡纳树皮?!”
“大洛盆地北面的断魂崖上,背风的岩缝里长着几株老树。”
郑耀先抹掉脸上的泥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还有这一袋,是深山里的野生青蒿和地龙草。金鸡纳树皮退热截疟,青蒿清虚热,地龙草通络利尿。张院长,你是学医的,不用我教你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能不能顶替奎宁吧?”
张院长整个人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捧着那一堆泥泞的树皮,激动得浑身哆嗦:
“能!太能了!金鸡纳树皮就是提取奎宁的天然原料啊!天不亡第5军!天不亡杜长官啊!”
“别高兴得太早。”
郑耀先转过身,撩开雨布看着外面死寂一片的营地:
“光有药,顶不住饿。人肚子空了三天,胃里全是酸水,喝了苦药也得当场吐出来。药性下不去,还是个死。”
齐公卿在一旁低声道:
“六哥,特务连最后的两块压缩饼干,昨天已经分给伤兵连的两个重伤号了。现在全连上下,连个能嚼的草籽都找不出来了。”
营地外,数百名还有一口气的士兵木然地围在高地边缘,无数双干瘪凹陷的眼睛望着军帐的方向。
那种濒临绝境的死寂与麻木,正在无声无息地吞噬掉这支远征军最后的军魂。
郑耀先站在雨中,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士兵。
突然,他弯下腰,伸手解开了自己脚上那双高腰美制战靴的牛皮靴带。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郑耀先将沾满泥浆的皮靴带在雨水里使劲涮了涮,然后直起身,右手咔哒一声解下了自己腰间那条宽大的牛皮武装带!
“六哥,你这是……”齐公卿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郑耀先没有说话,他反手握住中正短剑,刷的一声,将那根厚实沉重的纯牛皮武装带一截两断!
随后,锋利的剑刃飞快翻飞,厚重的牛皮被他熟练地切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
“公卿,去,把特务连仅剩的两口行军生铁大锅支起来!”
郑耀先将切好的牛皮丁捧在手里,声音沉雷般在高地上炸响:
“把水烧沸!金鸡纳树皮、青蒿、地龙草全砸碎了扔进去!再把这些牛皮丁下锅!”
齐公卿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是!支锅!生火!!”
几名特务连老兵飞快地刨开湿泥,从树洞深处掏出用防潮油布包裹的最后一点干柴,在雨布的遮挡下用喷火器引燃。
两口原本用来煮大米饭的生铁大行军锅被架在火堆上,锅底很快被烈火烧得滚烫。
士兵们用铁盔舀来沉淀过的山泉水倒进锅里,水很快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
郑耀先亲手将那一堆切碎的牛皮丁和砸烂的金鸡纳树皮、青蒿扔进了沸水之中。
白色的蒸汽裹挟着一股混合了皮革胶质、焦糊味以及浓烈苦涩草药的气息,迅速在狂风暴雨中弥漫开来。
原本麻木不仁的士兵们闻到了这股奇异的味道,不少人喉咙里发出干渴的吞咽声,纷纷挣扎着扶着枪杆站了起来,慢慢向大铁锅聚拢。
咕嘟,咕嘟。
大火足足熬煮了一个小时,原本坚硬如铁的牛皮在沸水中被煮得发白、发胀,熬出了一层淡淡的油脂与厚厚的胶质汤水,与青黑色的药汁彻底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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