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从背囊上摘下一只随身携带的美制铝制行军饭盒。
他走出窝棚,在暴雨中接了半盒清澈的雨水,折身返回。他用短剑挑起几块相对干燥的松木片,用防风火柴引燃,架起简易小火堆,将饭盒放在火苗上。
随后,在十五名伤残老兵近乎窒息的注视下,郑耀先用中正短剑将那半块珍贵无比的高能压缩饼干切成极其均匀的薄片,全部投入了沸腾的雨水之中。
白色的麦粉与牛肉碎末在开水中翻滚融化,浓烈诱人的肉香与麦香在刹那间充斥了整座原本腐臭扑鼻的窝棚。
郑耀先用短剑搅拌着滚烫的浓汤糊糊,盛出第一勺,亲自递到了李振武干裂乌青的嘴边。
“喝下去。”
郑耀先看着李振武的眼睛,声音平缓却重若千钧:
“喝了老子的军粮,你们的命就不再属于你们自己,而是属于党国,属于中华民族,属于死在缅甸战场上的十万弟兄!只要老子郑耀先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把任何一个中国军人扔在这烂泥坑里等死!告诉我,你们还想不想打回祖国去?!”
李振武浑身剧烈颤抖,滚烫的肉汤顺着喉咙咽下,热流顺着冰冷的胸膛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个在同古会战中被日军炮火炸烂了左耳、在野人山断粮五天未曾掉过一滴眼泪的汉子,在这一刻如同孩童般嚎啕大哭起来!
“想!!长官!我们做梦都想打回中国去!!”
“想!长官!我们不想死在这给野狗当饲料!!”
周围的士兵们纷纷挣扎着从泥浆里爬起,跪倒在地上,争先恐后地分食着饭盒里那一口温热的肉汤糊糊。热汤下肚,原本涣散濒死的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每一个人的眼中重新燃起!
喝完热汤,郑耀先没有片刻停歇。
他脱下破烂的少将常服军装,只穿着里面的黑色短背心,挽起袖子,径直走到了那两名罹患破伤风与恶性疟疾的濒死重伤员身旁。
年轻的士兵二喜躺在烂芭蕉叶上,浑身剧烈抽搐,双眼泛白,下颌牙关紧咬,左小腿因为严重的穿透性弹伤已然肿胀成了黑紫色,散发出刺鼻的脓臭。
郑耀先蹲下身,中正短剑在火堆上再次烧至赤红。
他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按住二喜溃烂的伤口边缘,右手持剑,剑尖带着冰冷精准的杀意,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腐肉之中!
滋啦!
坏死的黑肉与脓血在高温下发出焦臭与嗤嗤声。郑耀先的手腕如同手术刀般稳定飞快地刮除着骨膜上的烂肉,两名老兵死死按住二喜抽搐的身躯。
剔除腐肉,郑耀先随手捏碎两管磺胺粉玻璃管,将雪白纯正的药粉厚厚地倾倒在伤口之上,随即用随身携带的干净纱布死死勒紧包扎。
紧接着,郑耀先自白铜针盒中抽出一枚长针,猛然刺入二喜的人中与大椎穴,顺逆各捻三圈,强行激发其体内最后一丝元气!
噗!
昏迷多日的二喜猛然从喉咙深处喷出一大口黏稠的黑血,原本死白的面孔上竟奇迹般浮现出一丝血色,紧闭的牙关缓缓松开,发出了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声。
活了!
生生从鬼门关前硬抢了回来!
全场的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位身份高贵却亲手为满身脓血的普通列兵刮骨疗毒、满手鲜血与泥污的少将长官,每个人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眼中的敬畏与死忠之意已然攀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李振武抹了一把眼泪,猛然直起腰杆,朝着身后的十二名士兵厉声大吼:
“所有人!立正!!”
哗啦!
原本七零八落的伤兵们拼命撑起身子,哪怕拄着木棍、拖着烂腿,也笔直地排成了一列整齐的队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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