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毛人凤丢下一句话,连忙收起红蓝铅笔,带着身后的会计和稽查员火烧屁股般跟着徐百川冲出了防空洞大门!
徐百川在迈出大门的刹那,脚步极隐秘地微微一顿,背对着洞口的方向,右手背在身后,对着郑耀先飞快地比划了一个拇指与食指扣合的暗号!
军统四哥,名不虚传!
早在杨家山靶场回廊之时,郑耀先那一记眼神,便已让徐百川心领神会。这位多年在官场烂泥潭里打滚的老油条,深知六弟的秉性,更知道如何用最合理的意外化解眼前的死局!
防空洞内,瞬间只剩下了郑耀先与赵简之等心腹部下。
“简之,封门!所有人背身警戒十步!”郑耀先声音陡然一冷!
“是!!”赵简之毫不犹豫,挥手让特务连士兵齐刷刷转过身去,咔嚓一声拉上军械库内仓的厚重铁栅栏门!
郑耀先神色沉凝,左手自中山装贴身内袋中取出了那枚小巧玲珑、泛着温润血丝的象牙微缩印章!
那是徐百川当年在临澧特训班结业时赠予郑耀先的私人信物,印章底部雕刻着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特种行动处绝密免检钢印的防伪暗记!
郑耀先右手提起红木大案上的红色印泥盒,将象牙印章饱蘸印泥,手腕如钢铁浇筑般稳准狠,重重在第三联与第四联调拨单的批复栏上落下!
啪!
鲜红刺目的行动处特派调拨朱砂大印,严丝合缝地盖在文书正中央,将所有字迹彻底焊死在法理铁轨之上!
紧接着,郑耀先反手拉过一旁的黄牛皮封套,将第一联战损报废单拍在桌上,将装有两部跳频电台与六箱磺胺针剂的通关凭证贴身收好。
他快步走到两口冷杉木箱前,手指在黄铜锁扣上轻轻一弹,随手撕下两张印有黑色骷髅标记的黄色战时危化品标签,啪的一声拍在箱盖正中央:
“大轰炸有毒残骸,禁止开封开箱!”
做完这一切,郑耀先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烁着冷冽如霜的果决:
“简之,叫两辆行动处的封闭式黑篷吉普车开进内库。把这两口箱子装车,盖上三层浸油防雨毡布。你亲自押车,走下半城滨江泥道,直接开去曾家岩排洪沟后方的军统秘密隐蔽所!”
赵简之挺胸肃立,右手重重砸在胸前:
“六哥放心!人在箱子在!天王老子敢拦路,老子也一枪崩了他!”
“去吧。路上避开宪兵团的岗哨,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黄昏降临,暮色苍茫。
暴雨停歇后的山城,江风骤起,冰冷的浓雾从嘉陵江与长江交汇的朝天门水面翻滚涌起,如同巨大的白色裹尸布,将整座层层叠叠的雾都彻底吞没。
子夜时分,夜深如墨。
曾家岩悬崖下方,嘉陵江北岸的一处废弃排洪暗渠水闸口。
这里的岩壁长满了黏腻滑溜的青苔,暗渠内部是一条开凿于清朝光绪年间的巨大地下石涵洞,滚滚混浊的山洪自暗渠深处呼啸冲出,汇入江流,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之声。
暗渠外的乱石滩上,芦苇丛生,夜雾浓得连十步之外的手电光线都无法穿透。
一道矫健如黑豹般的身影,在夜雾与悬崖峭壁的岩缝之间无声腾挪闪烁。
郑耀先脱去了白日那身璀璨耀眼的少将常服与大氅,换上了一身洗得泛白的藏青色粗麻布长衫,脚踏一双麻绳底的黑布千层底快靴,头上压着一顶旧毡帽,腰间紧束着一条看似普通的麻绳,里面却插着两把消音手枪与锋利的中正短剑。
国民党军统局令敌伪闻风丧胆的鬼子六,在这一刻,恢复了他最纯粹、最孤绝、也最崇高的真实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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