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安低头看着那张素笺,半晌才开口。
他看向顾墨染,声音压低。
“女儿终于敢往高处写了。”
茶楼二层,慕容雪直起身。
“这个中原女人,最后十个字,比刚才那个男人几首加起来还狠。”
巴图尔嚼着肉干,点头。
“我听不太懂,但他们的脸我看懂了。”
林清黛端着茶杯,过了片刻才放下。
她看向台下谢婉清,又看向顾墨染,眉峰压低。
“这纨绔,有点意思。”
慕容雪看她。
“你不是来看他丢人?”
林清黛把茶杯推开。
“现在看来,丢人的另有其人。”
顾墨染把扇子搭在膝上,没有看楼上。
他听见掌声越来越密,鼻尖却先闻到茶凉后的涩味。
叶青云今日一上台便把自己架得太高。
高处风大。
摔下来也疼。
钱穆之把第一张素笺压在案上。
“第二首。”
谢婉清递上第二张。
钱穆之展开,这次没有停。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叶青云听完前两句,胸口那口气回来了些。
送别诗。
这种题材,他见得多。
钱穆之念出后两句。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叶青云的脸色停住。
寒门学子那边,有人先低声念了一遍。
第二遍时,那人的嗓子哑了。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叶青云方才所有苦怨,都被这两句推开了。
他写朱门深闭。
她写前路有人。
他写旧约成灰。
她写天下识君。
韩鹤亭端起茶盏,又放回去。
“好诗。”
“好在不卖苦。”
“好在能把人往前送。”
一个寒门学子站在台下,喉结动了动。
“叶兄写的是我等今日的憋屈。”
“谢小姐这两句,写的是我等明日还能走。”
旁边有人拍他肩膀。
“别说了,再说我想哭。”
叶青云袖中手指收紧,纸页被汗浸软了一角。
周文远坐在评委席,手压在桌面上,没有接话。
许文礼往勋贵席看了一眼。
二皇子喝了口茶,杯盖合回去时,瓷声很轻。
幕僚俯身。
“殿下,这些诗来得太巧。”
顾墨辰看着谢婉清。
“巧不巧不重要。”
“会用,才重要。”
幕僚低声问。
“那逸王呢?”
顾墨辰把茶盏放下。
“看来,是我小瞧了三弟。”
顾墨染坐在席间,扇骨被拇指轻轻摩过。
那个动作很小。
苏瑶收回视线,喝了一口冷茶。
苦味压在舌尖。
她想起书房中那些批注,也想起顾墨染偶尔露出的藏拙。
这些诗,大抵也出自他手。
可站在台上接刀的人,是谢婉清。
顾墨染愿意把刀给她,也给她台阶。
谢婉清也没有退。
这才最让人移不开眼。
谢怀安也在看顾墨染。
他原以为,陛下赐婚,谢家只是被卷入皇子后宅的一颗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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