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辰坐回去时,指腹在杯壁上停了片刻,才把酒饮尽。
顾墨染看得清楚。
老二心里不服。
可这种场合,不服也得忍着。
不多久,陈德海又捧着一只小盒走到顾墨染席前。
“逸王殿下,陛下赏。”
顾墨染起身接过。
打开一看,里头是两丸新制的宫中安神丸。
顾墨染差点笑出来。
别人离京赏金银玉器。
到他这里,赏药。
父皇这意思很明白。
你不是爱装病吗?
拿着,路上接着装。
顾墨染捧着盒子谢恩:“儿臣多谢父皇惦记。”
皇帝看他一眼。
“到了封地,少折腾。”
顾墨染立刻低头:“儿臣一定安分,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殿里几名宗亲没忍住,低头捂了捂嘴。
太后也看了他一眼。
“你这孩子,嘴上没个正形。”
顾墨染赶紧朝太后行礼:“皇祖母教训得是,孙儿回去就让沈灵儿给开方子。”
太后被他逗得笑了一下。
皇帝却没有笑。
他只是端起酒盏,慢慢抿了一口。
寿宴散时,众皇子照例该往偏殿候见。
可陈德海出来传话。
“陛下今日乏了,诸位殿下各自回府。”
一句话落下,宫道上的风都显得更凉。
顾墨辰站在石阶下,手里的玉佩垂着,没有晃。
顾墨染看着紧闭的偏殿门。
父皇一个不见。
太子被锁在东宫。
安王将去安阳。
他也要去逸州。
父皇连最后一面单独敲打都省了。
顾墨辰先行一步。
经过顾墨染身侧时,他停了半步。
“三弟,逸州山高水远,保重。”
顾墨染拢了拢袖子。
“二哥也保重。别被路上风沙迷了眼。”
顾墨辰看他片刻,没再接话,转身离开。
顾墨染站在原地,鼻尖闻到宫灯烧过后的油烟味。
他抬头看了眼宫墙。
墙很高。
高得让人喘气都不顺。
……
第二日,入宫和母妃辞行,顾墨染换了身素色常服。
车到宫门前,他没有带多余随从,只让福伯捧着一只小匣跟在后面。
宫道比平日安静。
太子被锁,安王将走,逸王也将走。
连内侍走路都轻了些。
含章殿外,张公公早已候着。
“王爷,娘娘等着呢。”
顾墨染看了他一眼。
张公公今日没笑,拂尘搭得规整,眼尾压着疲色。
“张公公,宫里风又大了?”
张公公垂手:“风一直大。”
顾墨染听出话里的提醒,没再多问。
进殿后,宸贵妃坐在窗边。
桌上摆着几样东西,寻常得过分。
一包宫中药材。
一卷旧路引。
一枚灰扑扑的宫牌。
还有一张旧军路线,纸色发暗,边角被火燎过。
顾墨璃坐在侧边,手里拿着茶盏,没喝。
她看见顾墨染进来,先扫了他一圈。
“脸色还行。”
顾墨染行礼后坐下。
“沈灵儿给儿臣补得好,这几日夫人们也没联手折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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