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一笑。
拉隆被换到后院柴房。
窗纸蒙着雾,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
刑架钉在地上,拉隆双腕被铁环扣住,脚踝也缠了麻绳。
林清黛站在门边,刀没出鞘,手却一直搭在刀柄上。
沈灵儿端着一只青瓷碗进来。
碗里汤色发褐,闻着有股甜苦味。
拉隆盯住那只碗,喉头动了动。
他从小在银城长大,见过萨满用药,也见过部族首领审人。
真正可怕的东西,往不在刀上,在碗里。
“这是什么?”
他的大衍官话说得生硬,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沈灵儿把碗放到桌上,取出银匙,舀了一点汤汁。
“治你肚子的。”
拉隆盯着她,没接话。
顾墨染坐在太师椅里,身上披着厚袍,手边还放着半盏温茶。
脸色不算好,咳了一声,才抬头看向拉隆。
“打听过了,你昨晚吃了三碗羊杂,两盘生果,又在公厕躺了半夜。灵儿是大夫,真要害你,何必等到现在?”
拉隆的眼皮动了动。
顾墨染说得没错。
他若想杀人,一刀就能让自己断气。
沈灵儿语气温软:“喝不喝随你。你若不喝,腹中那股毒气再翻两次,等会儿连话都说不清。”
拉隆偏开头。
沈灵儿也不劝,转身把碗端走。
顾墨染用指腹敲了敲椅子扶手。
“他不喝就算了。福伯,拿纸笔来,问清楚从哪来,来逸州做什么,谁派来的。
说不明白,丢粪池里待着。”
拉隆的脸抽了一下。
“我喝药。”
福伯把碗端回来,递到他嘴边。
拉隆盯着汤碗,鼻翼轻翕动,先含了一小口。
药汁滑进喉咙,甜味过后泛起苦意,腹中翻搅的疼缓了些。
他又喝了一口。
第三口入腹时,窗外的风声钻进耳中,变得又远又散。
拉隆的肩膀往下垮了些。
林清黛抬手按住刀柄,盯着他脸上的变化。
顾墨染没有心急。
沈灵儿昨夜号称自己制成了曼陀罗吐真粉。
效果如何,恰好试试。
他端起茶盏,吹开浮叶,等了片刻才开口:“银城离逸州远。你一路走来,吃了不少苦吧?”
拉隆没有回答。
顾墨染又问:“你们草原上,雪压住路时,人和马都走不动。
等雪化了,山口一开,车马才好下山,对不对?”
拉隆的瞳孔散开些许。
视线落在窗纸上,手腕在铁环中动了动。
眼前的白雾渐变成银城的雪,变成风里飘着的经幡,变成赤桑首领站在高坡上,手里握着马鞭。
“雪化……”
拉隆喃开口。
“雪化后,马能过。”
顾墨染放下茶盏。
“谁让你来的?”
拉隆的喉咙滚了滚。
“首领……赤桑。”
“赤桑要什么?”
“两座茶马城。”
福伯手中记录的笔停在纸上,墨点在纸边晕开。
顾墨染靠回椅背,手掌覆在茶盏上:“他派你摸逸州的路,就为了换两座茶马城?”
拉隆摇了摇头。
“还要人。”
“谁?”
拉隆抬头。
视线落在顾墨染脸上,像在看一团散不开的雾。
“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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