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仁猷压住窗框,掌心蹭到一层潮气。
“剩下的人,未必还敢认这个柳字。”
顾墨染没有劝。
京城那场清洗杀得太狠。
活下来的人改名换姓,把军牌埋进祖坟,把旧伤藏进粗布衣里。
如今让他们重新站出来,很难。
顾墨染拉开书案最下方的木屉。
木头擦过边角,轻响钻进屋内。
司仁猷转过身。
顾墨染取出一方黑布包,拆开布结,将里面的半块旧令牌放到舆图上。
甄岱劲跨出半步,膝弯撞上椅角。
椅腿在青砖上拖出一声闷响,他却没顾上扶。
司仁猷手里的茶盏落了地。
热茶泼上靴面,碎瓷滚到书案下方。
“这是……”
他撑住桌沿,俯身去看令牌内侧那道烧痕。
顾墨染将军令推到灯下。
“柳公的军令,本王手里有半块。”
甄岱劲抬手想碰,指腹离铜牌还有半寸,又收了回去。
“这东西不是随柳家一块儿没了吗?”
他咽了口唾沫。
“王爷从哪儿拿到的?”
司仁猷没催,目光停在顾墨染脸上。
这个答案,关系到在外藏了十六年的人命。
若来路不清,令牌便不是军令,是催命符。
顾墨染把铜牌翻过来,露出断口内侧的三道细槽。
“偶然获赠。”
司仁猷扶桌的手收紧。
顾墨染继续道:“送令的人旧伤很重,烧的嗓子都坏了。
他能说出三道暗槽的次序,也知道柳家父子当年各执哪一半军令。”
甄岱劲盯着那三道细槽,鼻翼动了几下。
顾墨染没有把名字挑明。
“他还说,活着的人藏得够久了。若逸州守不住,柳家当年留在川蜀的粮道、旧营和百姓,也就守不住了。”
司仁猷后退半步,腰撞上窗台。
烧伤。
还知道柳家父子分令的规矩。
这世上能把半令交出来的人……
“柳公……”
两个字从司仁猷齿间挤出,他立刻闭口,转头看向门窗。
甄岱劲一掌按住桌角,木桌被压得轻响。
“他还活着?”
顾墨染重新用黑布盖住军令。
“赠我军令的那位不肯报姓名。”
话停在这里,已经够了。
司仁猷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瓷,肩背起伏两回。
他抬手抹过脸,抓起官袍下摆便往外走。
方弼追到门口。
“老爷,折子还没写完。”
“你接着写!”
司仁猷跨过门槛,脚步没有停。
方弼抱着墨条站在原地。
司仁猷又转回半个身子。
“我去取一本旧簿。”
……
顾墨染重新包好军令。
甄岱劲站在书案前,盯着黑布看了片刻。
“王爷,这东西若传出去,来的可不全是自己人。”
“自然。”
“吐蕃细作、安王耳目,还有京城盯着柳家旧案的人,都会跟过来。”
顾墨染将黑布包放回木屉,上锁。
令牌不能公开。
真正要露出去的,只能是旧部看得懂、外人看不全的信号。
半个时辰后,司仁猷抱着一只旧木匣赶回王府。
他的鞋底全是泥,额上冒着汗,木匣却被护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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