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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雪手里的软鞭当啷掉在地毡上。苏瑶的算盘珠子乱响。
谢婉清手中图卷滑下半截。
柳如烟抬起头,又飞快低下去。
林清黛一把抓住身后刀柄,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
沈灵儿终于想起来把药碗放下了,碗磕在几案边上,发出一声脆响。
顾墨染扫了一圈,六个人六副表情,没一个敢跟他对视。
把散到肩前的头发往后拢了拢,转身朝内堂那张大软榻走。
白中单的领口松着,走起路来衣摆带风。
他在榻上坐下来,药盅搁在手边,白气还在冒。
翻开一页兵书,没回头。
“本王数十下。”
“数完药还没到嘴边,明天这暖阁的门就焊死。”
院墙外头,远远传来两个丫头的跑步声。
云疏月上气不接下气的嗓音飘过半个院子。
“梦姐姐你跑慢点!我帽子掉了!”
“帽子明天再捡!”
梦久柠的声音已经飘到隔壁院口了。
“先保命要紧!”
暖阁里,六个人听见这动静,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门锁得死死的。
窗封得严严的。
炭火烧得旺旺的。
跑掉的两个没人管,留下来的六个谁也走不了。
顾墨染已经靠在软榻的迎枕上,手边的药盅白气渐渐散了。
他翻过一页兵书,头也不抬。
“本王等的功夫有限。”
“再磨蹭,药就凉了。”
……
穿堂风顺着抄手游廊直往衣领子里钻,吹得檐下的旧灯笼一阵乱晃。
梦久柠一口气跑到了西偏院的回廊拐角,两只手撑着漆皮剥落的朱红柱子,胸口起伏得厉害。
脚底下的青石板干冷发硬,没有半点积雪,只有几片被北风卷落的枯叶在石缝间打着旋儿。
她抬手拍了拍胸口,脸上的燥热被干冷的冬风一激,慢慢退了下去。
不对劲。
梦久柠扶着廊柱站直身子,两道细眉慢慢拧成了疙瘩。
那个男人是谁?
那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把整个剑南道的商路捏在手心里、用几车破石头和涨价的草药就把邕州节度使吓退三十里的逸王顾墨染。
在青铜峡一战里,他手底下的人干净利落地剁了吐蕃千夫长。
在听雨楼上,他拿着几页陈年烂账,三言两语就逼得自己按了血印、交出三座钱庄的底账。
这样的人,真会因为沈灵儿熬的一盅补汤,就关起门来同六个女人在暖阁里胡闹?
梦久柠摇了摇头。
在大理王宫里,她见过太多装疯卖傻的权臣。
有的故意在后院养几十个歌姬,整日寻欢作乐,背地里却在私造甲胄、拉拢边将。
有的成天抱着酒坛子不撒手,醉醺醺地骂天骂地,转头就把政敌全家送进了天牢。
顾墨染眼下这副荒唐做派,跟那些老狐狸藏拙的手段一模一样。
青铜峡的吐蕃人虽然退了,可南边的大理和两广还在僵持。
大理那两位握着兵权的侯爷勾结了邕州军,随时可能发难。
吐蕃大军南下受挫,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大衍南境的这盘死棋正走到最要紧的关头,顾墨染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只顾着跟后院这帮女人厮混?
这暖阁关门的动静闹得越大,里头藏着的算计就越深。
“不成,我得去看看。”
梦久柠低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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