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担着平倭寇的虚名,顺手就能把中原腹地的十万军权全攥进手心里。”
“等他砍了倭寇的脑袋,带着大军踏入京城大门的那天……”
太后指尖一松。
那方沾满香灰的帕子慢悠悠坠进铜炉底部的暗火里。
火舌卷上来,瞬间把素白的布料燎成一团发焦的黑渣。
“哀家自然会亲自端着药碗,走进太极殿。”
“安安稳稳送顾承世走完最后这段路。”
“这江山要归位,漫天神佛都拦不住!”
“谁敢在此时伸出半根指头,哀家就替承乾的儿子剁了谁的脑袋垫脚登基!”
“当年若不是哀家一时手软,哪来今日这一地烂摊子……”
……
逸州,旧王府。
雨丝子飘得细,前厅外头的青石板沤出了一层滑腻的暗光。
廊檐下挂着抽芽的柳条,被风来回扫着柱子。
石阶下头。
两排牛皮大箱子码得方方正正。
箱壳上糊满防潮的桐油,散出一股子呛鼻子的闷味。
苏瑶坐在回廊底下的紫檀方桌后头。
黄花梨算盘拨得跟爆豆子似的响。
她揉了揉泛僵的手腕子,指尖狠狠往下一扒拉。
两颗上珠嗒的一声砸到底。
那本半尺厚的总账册被她一把推开,半边身子抵在镇纸上。
“明天王爷就要启程了。”
“齐鲁那地界风太硬。”
“沿途各州过路的粮站,我已经拿王府的私印全砸通了。”
她抬起脸。
眼底下挂着熬透了的青乌色。
“城里存下来的粮和现银,走水路分段往下运。”
“每七日发一船,顺大江转入官运河,直送齐鲁登州卫大营。。”
长桌那头。
谢婉清正把重新过了一遍的密信折子,规规矩矩码进黑漆木箱子最底下。
每放进去一匣。
她就拿块粗麻布,在蜡印封口上死死抹上两下。
防着水汽往纸缝里渗。
“各路卫所的调令,还有沿线眼线的落脚点。”
“明暗两本册子全编齐了。”
她一边擦蜡印,一边交代,没抬头看谁。
院门边上。
柳如烟正打发几个丫鬟往推车上摞羊毛斗篷。
她头上只别了根乌木簪子,脸上干干净净,没沾一点脂粉。
打从廊柱边上过去时,她反手扯过最厚的那件翻毛大氅。
指头伸进里衬狠狠搓了两把。
确认没透水气,这才冲边上的脚夫抬了抬下巴,示意往车里塞。
三个女人聚在廊檐底下。
院子里全是黑甲亲兵踩着泥水过路的动静。
装箱子、挂弓弩。
铁甲片子擦在一块儿,声声刮肉。
谁都知道自己不能跟着去,也谁都没往正房门口迈半步,生怕打断顾墨染看舆图的思绪。
厚毡帘子被掀开了。
顾墨染跨出门槛。
玄色圆领袍角擦着门框,皂靴底面上溅着两点黄泥。
腰带系的有些发松,往下坠了半寸。
苏瑶迎上去。
双手环到他腰两侧,手背用力往上一收,把那条玉带给正了回去。
借着收手的空当。
手腕子一翻。
那方刻着各大商号暗记的紫檀木私印,硬生生顶进了顾墨染的掌心里。
苏瑶微仰着脸。
“这逸州城上下的钱粮底牌,全在这块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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