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桌前面,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光标在第一行闪着。
桌面上的手机锁着屏放在右手边,旁边是那杯白瓷杯的水,杯壁上的水雾已经干了,水温降到了室温。
她的左手撑着下巴,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画着什么,反复地画,画的轨迹是一个小小的圆。
她在想下午的事。
校友会结束之后她在分岔口的石凳上坐了大概十五分钟。
她目送了一辆灰色帕萨特从停车场的出口开出去。
尾灯裂了一边的那辆。
车开得不快,出停车场之后往南门方向拐了。
他没有从车窗里往外看。
她在石凳上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法桐树的阴影里,然后低头继续翻资料。翻了五分钟才发现自己拿反了。
她把资料收起来,站起身,沿着小路走回了文学院,那条路她走了四年又三年,七年了,每一棵法桐树的位置她都记得。
回到办公室之后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没有动。
方案上的箭头,图书馆窗台上的两个字母,今天下午签到台前那条倾斜的肩线。全压在同一个位置。
现在是晚上九点零八分。
她把WOrd文档关掉了,打开了备忘录。
那个置顶的文件夹,点开来翻到最后面。
最近的几条记录排在屏幕下方。
你把我说过的话变成了现实。
你正在把我的论文变成房子。
我在评审意见里给你留了一扇门,看你敢不敢推。苏言,下周六,校友会。
她把光标移到最下面,空了一行。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她开始打字。
打字的速度不快,不是她平时写论文那种行云流水的节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每敲一个字停一下。
你今天在校友会签到台上低头写名字的时候,左肩还是比右肩低。
她看了这句话两秒。
继续打。
三年了,没有变。
两行字在屏幕上排成上下两排,字号是备忘录的默认字号,宋体,小五号。
陆知意的右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搁在桌面上,指尖压着桌面的木纹。
她又加了一行。
你从后门出来经过石凳的时候走得太快了。
再加一行。
你的脚绊了一下。
她看着这四行字,目光从第一行扫到第四行,又从第四行扫回第一行。
然后她删掉了最后两行。
只留了前两行。
你今天在校友会签到台上低头写名字的时候,左肩还是比右肩低。
三年了,没有变。
她按了保存。
关掉备忘录。
电脑桌面露了出来,还是系统默认的蓝色背景。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风灌进来,吹过她额前的碎发和高领衫的领口。
校园的路灯把法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拉到行政楼的墙根下面。
那条小路上没有人了。
她在窗边站了大概两分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上,走到门口拿了外套,关了灯,锁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她的脚步声在空走廊里回响,皮鞋跟敲着瓷砖地面,一下一下的。
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文学院的大门。夜风比办公室里感觉到的要凉,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经过那条法桐树的小路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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