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演了。找我干什么,直说。”
大伯端起茶杯,刚碰到嘴边又放下,清了清嗓子。
“知意,大伯知道你现在出息了,在大学当老师,收入也不错。”
陆知意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大伯母坐回椅子,抢过了话头。
“知意啊,你堂哥要结婚了。女方家里提了要求,得在市里买房。你大伯这几年身体不好,家里没攒下多少钱。”
“所以呢?”
大伯母抽了张纸巾,按在眼角,眼泪还没出来,鼻音先重了。
“知意,大伯母把你拉扯大也不容易。现在你堂哥要成家,你这个当姐姐的,总该表示一下吧?”
陆知意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怎么表示?”
大伯母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压低嗓门。
“也不多,三十万。就当给你堂哥的结婚礼金。”
陆知意盯着她,过了几秒才笑出声。
“三十万。”
大伯母误以为她松了口,赶忙点头。
“对,三十万。知意,你现在是大学老师,拿这点钱应该不难吧?”
陆知意抬起眼。
“我爸妈出车祸后,赔偿款一共五十万。你们拿走四十五万,只给我留了五万,说那是我的大学学费。”
大伯端茶的动作停住了。
“知意,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陆知意截住他的话。
“因为我住进你们家,吃了你们的饭,穿了你们不要的衣服,所以那笔赔偿款该归你们?”
大伯母眼角那点湿意没了,纸巾攥成一团。
“知意,你这话说得多难听。大伯母当年好歹给了你一口饭,你不能这么没良心。”
十五岁那年的厨房又回到了陆知意脑中。
她穿着补过两次的校服,蹲在厨房门边等晚饭。
堂哥端着一大碗红烧肉从面前经过,她的碗里只有清汤挂面。
大伯母见她盯着那碗肉,扔下一句:“你一个女孩子,能吃饱就行,别惦记不该惦记的。”
“一口饭。”
陆知意望着大伯母,眼底没有笑。
“你说得没错,确实给过。发霉的馒头,隔夜的菜汤,还有你们一家人的脸色。”
大伯母的脸涨红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再怎么样,也养了你三年。”
“养?”
陆知意身体前倾,手肘抵住桌面。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做饭,洗一家人的衣服,打扫屋子。寒暑假去餐馆端盘子,挣自己的生活费。你管这个叫养?”
大伯端起茶杯,茶水晃到了杯沿。
他把杯子放下,嘴唇动了几次。
“知意,当年的事,大伯确实做得不对。可现在翻这些旧账,也解决不了问题。你堂哥马上要结婚了,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娶不上媳妇。”
陆知意重新靠回去。
“他娶不娶得上,跟我有什么关系?”
大伯母一掌拍在桌上,碗碟跟着碰了几下。
邻桌的人回头看过来,她顾不上压低声音。
“陆知意,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堂哥从小让着你,现在他碰上困难,你就这么看着?”
胃里传来闷痛,陆知意按住风衣下摆,腰背依旧挺直。
“让着我?”
她笑了两声,眼眶泛红。
“他十二岁那年把我推下楼梯,我腿上的疤到现在还留着。你说他让着我?”
大伯母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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