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这天底下,想吃肉的人永远比他手里捏着的肉多。”
“想上孤的船?”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转身走回主位坐下,“钱万三垄断了江南盐引,手里捏着盐场和漕船,你一个连货源都被人卡死的小商贩,拿什么去跟他们斗?”
“草民以前斗不过,是因为草民手里没刀,没权。”王林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青石板,“可殿下有兵、有银、有钦差大印,如今更有了雪盐。”
“扬州八商最怕的,不是殿下杀人,是殿下让他们的盐卖不出去。”
“继续说。”朱允熥端起茶盏。
“雪盐一出,扬州八商的粗盐便成了土坷垃。他们现在只能靠恐吓、烧仓、沉船来维系同盟,这恰恰证明他们怕了。”
李景隆微微点头,这个王林,倒是看得明白。
王林的语速越来越稳:“殿下掌握雪盐之法,又有兵马压阵,可钦差行辕终究不能日日盯着盐铺、账房、船队、灶户。盐路的细处,必须有人替殿下去钻。”
“草民祖上三代都是灶户,知道灶户怎么活,也知道那些小盐商怎么想。他们不是不恨钱万三,也不是不想分肉,只是没人敢第一个把头伸出来。”
他再次叩首。
“草民愿做第一个。”
朱允熥静静听完,没有立刻答应,堂内一时无人说话。
烛芯噼啪一声。
王林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滴在青石板上。
朱允熥忽然开口:“王林。”
“草民在。”
“你既然敢跟孤谈盐路的新规矩,那孤问你一句。”朱允熥抬眼看他,“你明白什么是规矩吗?”
王林怔住。
朱允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边踱步一边淡淡开口:“真正的规矩,从来不是纸上那几行字。”
“规矩是谁占着粮、盐、兵、银,谁就能让别人跪着活。”
王林喉结滚动了一下。
朱允熥继续道:“扬州八商把盐引攥在手里,就能让灶户熬瞎眼,让百姓吃苦盐,还能把这叫作祖宗成法。”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王林身上。
“孤弄出雪盐,不只是为了充盈国库,也是要砸碎他们那套吃人的规矩。”
王林低下头,不敢插话。
“可孤不想亲手扶起第二个钱万三。”
这句话落下,大堂里的气息顿时冷了几分。
朱允熥缓步走到王林面前,朱允熥缓步走到王林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杀一个钱万三,孤只需一句话。”
朱允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再捧一个人坐上钱万三的位置,孤也只需点个头。可难的是……”
他微微弯下腰,“孤凭什么信你王林,他日得势,不会变成下一个钱万三?”
王林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吴王殿下真正要看的,不是他的口才,也不是他的地契,而是他能不能被彻底掌控。
王林猛地直起身子,双手交叠,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草民不敢让殿下信草民的良心。”
他抬起头,额上已经渗出血丝。
“草民的铺契在这里,账册在这里,妻儿老小的去处也可交给锦衣卫。草民要的是富贵,可草民更明白,这富贵是谁给的。”
朱允熥眯了眯眼。
王林咬牙道:“若有一日草民敢学钱万三,殿下不必听草民辩解,只需一道令,收盐引、封铺面、抄家产,草民这颗脑袋自会送到城门楼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草民求富贵,也求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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