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太液池旁,宫灯高悬,照得周遭亮如白昼。八仙桌排开,宫女太监端着食盒穿梭其间,脚步极轻。
这是大明皇室很多年没有过的大团圆,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一个个脱了蟒袍,换上常服,按长幼次序落座。
除了朱家血脉,今晚还多加了三张桌子。
凉国公蓝玉、曹国公李景隆、驸马都尉郭镇,以及几位皇亲国戚,也被特赐入席。
不过郭镇并没有入席,他此时按刀立在廊柱下,九门提督令牌挂在腰间,目光从诸王脸上一一扫过,他今天的任务是保障今晚安全开席。
谁掀桌,他干谁!
此时席间的气氛,有些焦灼。
朱樉捏着酒盏,目光越过太液池,死死盯着对面桌的蓝玉。
蓝玉今日穿了身绛色常服,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他手里抓着一只油腻的烧鹅腿,啃得满嘴流油,察觉到朱樉的目光,蓝玉咧嘴一笑,举起油乎乎的右手晃了晃,算作打招呼。
朱樉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二哥,别看了。”朱棡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这老匹夫现在是抱紧了太孙的大腿,翘得很呐。”
前日华盖殿摊牌,朱允熥给了他们三天期限。明日,就是最后一天。这三天里,他们在各自的旧邸,虽然没被限制自由,但门外全是金吾卫的明哨,就很膈应人。
今晚这场家宴,吃得憋屈啊。
蓝玉吐出一块骨头,端起酒杯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朱棡桌前。
“晋王殿下。”蓝玉嗓门极大,震得周遭的乐声都顿了顿,“老臣敬您一杯。听说您在草原染了风寒,连刀都提不动了?老臣府上还有几根上好的虎鞭,明日派人给您送去,补补身子!”
周遭瞬间安静。
朱棡脸色涨得紫红,猛地站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堂堂塞王,被一个武将当众调侃“提不动刀”,这是把前日朝堂上的借口拿出来反复鞭尸。
“蓝玉,你放肆!”朱棡怒喝。
蓝玉掏了掏耳朵,半点不怵,迎着朱棡的目光:“殿下息怒。老臣是个粗人,不懂规矩。太孙殿下交代了,诸位王爷龙体抱恙,让老臣们多照应着点。”
他咧嘴一笑,“老臣关心殿下,关心得很真。”
一句“太孙殿下交代”,把朱棡的火气硬生生堵在嗓子眼,他敢骂蓝玉,但他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骂朱允熥。
“多谢凉国侯好意。”旁边一桌,朱棣端起酒杯,站起身挡在朱棡面前,“三哥的身体,自有太医调理。这杯酒,本王替三哥喝了。”
仰头,一饮而尽。
蓝玉深深看了朱棣一眼,咧嘴笑了:“燕王殿下好酒量。到了北边,臣再陪殿下痛饮!”
说完,转身回座。
李景隆坐在蓝玉旁边,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螃蟹。他剔出蟹黄,蘸了点姜醋,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颇为享受。
“九江,你这吃相,像个娘们。”蓝玉坐下,吐槽道。
李景隆擦了擦手,端起酒杯,隔空对着朱棣遥遥一敬,轻声道:“蓝公,这叫细嚼慢咽。骨头硬,就得慢慢剔。”
朱棣看了他一眼,也举杯回敬。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一碰,又各自移开。
就在这时,王福尖细的声音划破夜空。
“皇上驾到——”
“太孙殿下驾到——”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整理衣冠。
朱元璋穿着一身明黄常服,大步走入御花园。他没带冠冕,头发用一根玉簪别着,看着就像个寻常人家的富家翁。
朱允熥落后半步,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挂着那枚象征储君的玉佩,面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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