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缙和尚书郁新传阅完急报,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长桌末端,燕王世子朱高炽穿着一身正七品的绿色官服,手里拿着炭笔,正在一本厚厚的册子上快速记录。
“说说吧。”朱允熥端起茶盏。
郁新率先拱手:“殿下,此事棘手。江南豪绅这次学精了。他们不抗税,也不聚众闹事,就是单纯地关门不卖货。大明律法里,没有哪一条规定商人必须开门做买卖。咱们硬抓人,名不正言不顺。”
解缙接着说道:“杀人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殿下此前杀贪官、杀劣绅,那是他们有罪证在手。现在他们用的是商贾手段。若派兵强行抄家抢粮,江南的商业就彻底死了。到时候外地商人不敢去江南,江南的货物运不出来,天下经济必将大乱。”
朱允熥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依你们看,就任由他们抬高物价,逼朝廷废除新政?”
解缙和郁新对视一眼,双双低头,不敢接话。
殿内陷入沉默。
朱允熥目光一转,落在长桌末端那个圆滚滚的身影上。
“高炽。”朱允熥突然开口。
朱高炽吓了一跳,手里的炭笔一抖,赶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躬身行礼:“臣在。”
“你跟着解首辅在内阁历练也有一段日子了。”朱允熥盯着他,“江南这事,你怎么看?”
朱高炽没有立刻回话,而是走到长桌前,拿起那份急报,又仔细看了一遍,额头很快渗出细汗。
他虽说是入内阁历练,但也是燕王世子,这种场合,解缙和郁新都不敢轻易开口,他一个观政的世子,哪有资格妄议江南?
殿内安静得可怕。
王承恩站在柱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朱允熥没有催,只是静静看着他。
半晌后,朱高炽咬了咬牙,慢慢合上手里的册子,缓缓开口:“回殿下,臣以为,对付商人,不能用刀,得用银子。”
解缙眉头一皱:“用银子?朝廷花钱买他们的粮?那岂不是向这帮奸商低头!大明颜面何存?”
“解首辅息怒。”朱高炽声音不大,却很稳,“臣的意思是,朝廷不仅要买,还要高价买。”
郁新听不下去了,正要出声斥责,却见朱允熥抬了抬手。
“让他说完。”朱允熥盯着朱高炽,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朱高炽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江南豪绅囤积居奇,图的是利。市面粮价翻了两倍,他们还不卖,是觉得还能涨。那朝廷就帮他们涨。”
“殿下可下旨,命户部以市价的三倍,敞开收购江南市面上的粮食、丝绸。”
解缙愣住了。
朱高炽加快语速:“商人逐利,见朝廷高价收粮,必定疯狂抛售。但他们手里的存货终究有限。为了赚朝廷更多的银子,他们一定会动用所有家底,甚至向钱庄借贷,去周边行省、去黑市疯狂高价收粮。”
“这时候,朝廷只需做两件事。”
朱高炽竖起两根胖乎乎的手指。
“第一,签契约,付两成定金,约定半月后交割尾款。”
“第二,暗中从湖广、江西调集百万石平价官粮,走水路直下江南。”
华盖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朱高炽的思路彻底打开,那张胖脸上罕见地透出一股子狠辣:“半月后,等江南豪绅把所有的现银、借贷全换成高价粮囤在手里,等着朝廷结账时——”
“朝廷突然宣布,取消收购。”
“同时,百万石湖广官粮开仓,以原市价的三成,无限量抛售!”
砰!
郁新手里的茶盖丁零当啷掉在桌上,解缙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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