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花瓣上还沾着雪粒,白色洋桔梗干净得像刚洗过的天空。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问,声音小小的。
“昨晚。”
商隽满不在乎地说,“雪人是我凌晨三点堆的,堆了两次,第一次塌了。”
阮书宜抬头看他,男人的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挂着细小的雪珠,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商隽看着她,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红色的平安符,和当年她在慈恩寺求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也去求了一个。”
他说,声音很低,“俗话说,心诚则灵。于是我求了菩萨整整一天,求她把你还给我。”
“可我又怕菩萨觉得我贪心,所以,我只求保佑我老婆开心。”
*
商隽是前几天去的慈恩寺。
他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导航导到山脚下,后面那段路车开不进去,只能步行。
他穿着皮鞋,踩在青石板台阶上,走得很慢。
到了寺门口,商隽站在那棵老桂花树下,站了很久。
九年前的某一天,阮书宜就站在这里。
一想到这个,商隽心脏就像被人攥了一把,攥得生疼。
进寺之后,他没找人问,自己走到大殿前面,学着别人的样子请了三炷香,点了,插进香炉里。
香灰落下来,烫了一下商隽的手背,他没缩手。
然后商隽跪在了蒲团上。
他这辈子没跪过几个人,他爷爷他都没正经跪过。
小时候过年磕头,商隽都是敷衍了事,磕一下就起来,被他爷爷拿拐杖敲脑袋。
但此刻他跪在那里,膝盖压在硬邦邦的蒲团上,背挺得笔直,双手合十,放在眉心。
大殿里很安静,只有香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菩萨低眉,金漆斑驳,和九年前阮书宜看到的那个菩萨,是同一尊。
商隽看着那尊菩萨,嘴唇动了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这辈子没求过人,更没求过神。
“我……”
商隽开口,声音卡在喉咙里,“菩萨,我想求您一件事。”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求您保佑我的妻子,阮书宜。”
“她身体不好,怕冷,冬天手脚总是冰的。您让她暖和点。”
“她睡眠不好,老是失眠,脑子里想太多事。您让她睡个好觉。”
“她太善良了,老是替别人着想,委屈自己。您让她自私一点,别总替别人扛。”
“她……”
商隽犹豫了一下,声音开始发颤,“她喜欢了我九年,整整九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个混蛋。”
说罢,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手背上,跪在蒲团上,半天没动。
大殿里光线很暗。
香炉里的烟一圈一圈地往上飘,模糊了他的脸。
商隽不知道跪了多久。
膝盖从发麻到失去知觉,再到疼得钻心。
他也不起来,就那么跪着,像在受刑,又像在赎罪。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