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只为三成利可以弯腰,为了五成利可以冒险,为了九成利连命都可以不要。
而寒云关的粮,走暗路进来,每一趟的利都不止九成。
所以,哪怕各路封锁,朝廷下死命令,他们也会把头撇在裤腰带上干。”
曹笔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开口:“那些走私贩子,你信得过?”
“信不过!”
许总兵答得很干脆。
“但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知道,寒云关如果倒了,他们的生意也没了。
这条线上的货,全靠寒云关撑着。
关在,路在!
关不在,路就断了。
他们比我们更不想让寒云关出事。”
“要知道,整个大宁,也就我跟卞参将敢给他们开先河,允许他们逃税。
其它任何地方,他们胆敢这样做,就是自寻死路!”
“最关键的是,这几年下来,我们有口碑,其它地方没有。
哪怕有人想要效仿我们,许诺他们利益,他们也没那个胆子!”
此话一出,曹笔瞬间恍然大悟。
他看向许总兵,问道:“所以,这寒云关之前那么难,你们还是挺了过来,这其中的功劳少不了那些走私贩子的一份?”
许总兵点点头:“对!
准确来说,他们的功劳要占大头!
若是没有他们冒险走私东西到这关里,我们早就撑不住了。”
许总兵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疲惫。
“朝廷拖欠粮饷,不是一年两年了。”
“每年拨下来的军需,真正到寒云关手里的,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剩下的那些,被各级官员一层一层截留。
京城的大员要分一份,过路的地方官要分一份,管库房的,管调度的,管核查的,都要咬一口。
等送到关里来,已经是陈米,烂布,锈刀。
有时候连陈米都没有,就送一纸公文来,说粮饷在路上了,然后等上三个月,什么也没等到。”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路粮道,表面上走的是官府的文书和关防。
可那些文书和关防,每一道都是要银子的。
没有银子,文书过不了签押房,关防盖不了印。
朝廷不给钱,地方衙门就自己想办法。
加税,征役,扣军饷,吃空额,最后吃亏的,全是边关的人。”
曹笔听着,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朝廷不仅拖欠边军的粮饷,估计许多地方衙门的粮饷也拖欠不少。
不然,不至于形成雁过拔毛的风气。
许总兵的手指落回桌面上,沿着那三条茶水画线的线走了一遍。
“世家比朝廷更狠!
朝廷至少还留着一层脸面,不敢做得太绝。
世家不一样,他们吃肉不吐骨头。
寒云关西边那几座矿山,名义上是官营的,实际早就被几个世家联手拿走了。
矿上的人,一半是关里的军户,一半是从各地抓来的流民,吃的是猪食,干的是牛活。
矿挖出来,练成铁,打成兵器,转头就悄悄卖给凶骨人。
寒云关的兵穿着破甲守城,凶骨人那边的武器却是新打的。”
曹笔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以前有一任总兵,姓周,想查那几座矿的事。
他递了折子上去,折子还没到京城,人就在帐中被毒死了。
仵作验出来是心疾,没有人追问。
那位周总兵的副将,当晚就被调走,补上来的人,再也没提过跟矿山有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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