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少游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的腰板都不自觉挺直了半分。
十二岁的府城案首,还能七步成诗,这等天赋才情,实打实是他仰望的存在。
他飞快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冲着裴砚之的方向,结结实实作了个揖。
“江陵县袁少游,见过裴公子。”
“久仰久仰,如雷贯耳。”
裴砚之回了一礼,神色坦荡,并未因为袁少游的奉承而露出半分轻视。
“袁兄客气。”
薛明阳在旁边看着袁少游这副做派,没绷住。
“袁兄,你这变脸比翻书还快。”
“方才不是还问是哪路神仙吗。”
袁少游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
“此一时彼一时。”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赵文翰在一旁淡淡补了一句。
“脸皮,天下第一。”
裴砚之被这几人逗得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眉眼彻底舒展开来,右眼角那颗浅浅的泪痣便露了出来,看人时自带三分温和。
“诸位还是和在清河县时一样热闹。”
薛明阳赶紧拉过一条长条凳子,殷勤地往裴砚之身后塞。
“裴兄你坐你坐。”
“你怎么有空出来?不是要备考院试吗?”
裴砚之撩袍坐下,神色平静。
“家母身体安康,让我多多出来走动,莫要成日闷在书房里。”
“前几日集贤街听书坊伙计提了一嘴,说清河县的学子住在明德楼。”
“眼看府试结束,便想着过来拜会一声。”
薛明阳一拍大腿。
“裴兄,你这有心了!”
“咱们这才叫清河四大才子。”
裴砚之失笑,没接这茬,转而看向众人。
“三场都熬过来了,也算辛苦。”
“我做东,今晚请诸位吃一顿,权当为府试收官庆贺。”
“就在摘星楼五楼,如何?”
摘星楼三个字一出,袁少游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一把抓住薛明阳的胳膊。
“薛兄!摘星楼!”
“南阳第一楼!”
薛明阳一头雾水。
“很厉害?”
袁少游嘴皮子翻得飞快。
“何止厉害。”
“那楼的规矩,叫一二楼认钱,三四楼认名,五楼认命。”
“一二楼是给咱们这种富商坐的,一顿饭几十两银子打不住。”
“三四楼有钱都进不去,得有秀才功名,或者拿着府里大儒的名刺才让上。”
“至于那顶楼,听说从不对外,只接待府台大员、京城来的钦差。”
“薛兄,裴兄这身份……怕是不一般啊。”
薛明阳听完,半信半疑。
“袁兄,你不会是唬我吧。”
“不就是个吃饭的楼,能有多大讲究。”
“咱们清河县那春风楼,也三层呢,也没见认什么命。”
他这话音刚落,旁边一直埋头干饭的本地考生,不乐意了。
“这位兄台,话可不能这么说。”
“摘星楼五楼,我家在府城住了三代,连我那做绸缎生意的姑父,捧着两千两银子去拍门,人家东家都没同意。”
“您这还不相信?”
薛明阳的嘴张开,半天没合上。
“两,两千两银子都进不去?”
那本地考生重重点头,看裴砚之的眼神里全是敬畏。
薛明阳忍不住凑到顾辞耳边,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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