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在一个三岔路口往西南方向拐,走大路回清河。
但第一辆骡车没有拐。
周秉文坐在头车的车头,忽然拍了拍车夫的肩膀。
“走左边那条。”
车夫一愣。
“周先生,左边那条路可不是回清河的道啊。那条路是往东北去的。”
“老夫知道。走。”
车夫不敢多问,拉了拉缰绳,骡车拐上了左边那条路。
后面的十几辆骡车见头车转了方向,也浩浩荡荡地跟着拐了进去。
第二辆车里。
赵文翰感觉到车身转向,抬头看了看窗外。
官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却透着古意的青石板路。
道路两旁种满了参天的古柏,树冠交错,将初夏的日头挡在外面,透着一股肃穆的清幽。
薛明阳也发现了不对劲,掀开车帘往外张望。
“这路不对啊。”
“这青石板都被踩得锃亮了,前头还有几个穿着儒衫的士子在步行。该不会是头车的车夫走错路了吧?”
赵文翰翻了一页手里的经义注疏,声音冷淡。
“你见先生哪次走错路过。”
薛明阳被噎了一下,悻悻地缩回脑袋。
“那这是去哪?回清河有这条道么?”
袁少游凑过来,摸了摸下巴。
“薛兄,你看路边还有歇脚的石亭,这分明是个名胜古迹的路子啊。”
顾辞睁开眼,目光透过随风掀起的车帘,落在一棵需几人合抱的古柏上。
“这是古道。”
“青石铺路,古柏参天。这不是寻常乡野村道,是文人墨客凭吊先贤的必经之路。”
“先生带我们来的这个地方,不一般。”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薛明阳和袁少游对视一眼,收起了先前的玩笑心思,老老实实地坐回了原位。
赵文翰也将手里的书本合拢,目光投向窗外的古道,神色逐渐变得肃穆。
骡车在静谧的青石道上缓缓前行。
除了车轮的声响,四周时常能听到同行士子的低声交谈,透着浓厚的书卷气。
不知过了多久,最前面的车停了下来。
车夫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先生,到了。”
顾辞率先掀开帘子跳下车。
眼前是一处高岗。
地势豁然开朗,视野极佳。
顺着高岗望去,青瓦木檐的祠宇隐在茂林修竹之间,隐隐有浅淡的香火气随风飘来。
而在高岗最前方的道路旁边,矗立着一方巨大的青灰古碑。
碑身斑驳,历经岁月风霜,却依旧透着一股厚重气象。
碑面上的三个大字,笔力苍劲,入石三分。
“卧龙岗。”
顾辞轻声念出这三个字。
赵文翰目光落在那方古碑上,向来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大的震动。
薛明阳和袁少游也跟着跳下车,看到那方古碑后,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后面的十几辆骡车陆续停下。
清河县的学子们纷纷下车。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在看到那方古碑和不远处三三两两驻足的游学士子后,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没人敢高声喧哗。
周秉文从第一辆骡车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径直走到那方古碑前,负手而立。
晨光从高岗的另一侧打过来,将他那身青灰色长衫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沉默片刻。
周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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