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加派的差役在路口维持秩序,每隔二十步就站一个。
人流里的气氛和前两场不太一样。
经义场那天,大多数人是紧张。
策论场那天,大多数人是茫然。
今天,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躁动。
前面一群学子挤在一起低声嘀咕,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今个要是再抓不住机会,老子回去就得被我爹送去作坊打铁了。”
“谁说不是呢,前两场的经义和算学我估计也就拿个中等,今个必须得支棱起来。”
“放心吧,诗赋这玩意儿,只要把辞藻堆得漂亮些,总归能混个名面。”
薛明阳听到“打铁”两个字,忍不住回头看了袁少游一眼。
袁少游也看着他。
两人心照不宣,同时加快了脚步。
到了贡院门口,人流自动分成五股,涌入五大考区的通道。
第三场了,搜检的流程大家都已经轻车熟路。
八个人在分流口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需要多说什么。
顾辞转身走进黄字区的角门。
丁排十九。
铜牌风水号。
门框上方那块黄铜牌安安静静嵌在老位置,上面的名字被晨光映得发亮。
顾辞放下考篮。
笔山、镇纸、砚台归位。
倒上清水,研墨。
这套动作他已经做了第三遍。
每一个步骤都和前两场一模一样,不紧不慢,心如止水。
隔壁号舍有人在翻考篮,铜锁扣碰在木板上,叮叮当当响。
再远一些的地方,传来一阵压低的咳嗽声。
“咚……”
钟楼上的铜钟第三次在这座贡院里敲响。
“河南府院试,第三场诗赋,发卷!”
顾辞接过卷子。
题目只有三个字。
破阵子。
以家国天下为题,写将士戍边之苦与保家卫国之志。
词赋皆可,志在天下,不尚雕琢。
好题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四周号舍里便乱成一团。
“破阵子……怎么是这个词?我准备好的那三十首春闺和落花诗,根本套不进去啊!”
“不是,考诗赋不写春花秋月,写将士戍边?这谁顶得住啊?”
“我昨晚背了一夜柳絮、杏花、佳人帘影,现在你给我整边关?考官这波是真牛大了。”
差役从过道上走过,木牌在手心轻轻一敲。
“肃静。”
“号舍之内,不许喧哗。”
声音很快小了下去。
可闭的是嘴。
压不住的是草纸被划坏的沙沙声。
丁排后头,一个考生刚写了两句,自己看着都不对味。
“春风不度玉楼前,佳人独倚……”
他看着“佳人”两个字脸色发苦,拿笔把整行划掉。
“这哪是破阵子,这是破我道心。”
隔了两间号舍。
“我写将军夜饮行不行?”
旁边有人接话。
“行啊,只要你别写成将军夜饮醉花楼。”
“闭嘴吧你,我现在笑不出来。”
再往前,某个学子眉头紧锁,硬着头皮写下一句。
“边关冷月照红妆。”
写完,他自己都沉默了。
红妆。
边关。
冷月。
这三样拼在一起,不像戍边,倒像说书人开新坑。
他把笔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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