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翰刚巡视完库房进屋,见状有些不解。
“为何还要加上皂角?”
顾辞拿起木勺,在陶罐中缓缓搅动,白色的泡沫浮上水面。
“草木灰水偏滑,混上皂角熬出来的浓沫,能化掉虫壳上的薄蜡。”
“蜡壳一化,苦药汤灌进去,叫它透不过气来。”
药汤调配均匀,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草木苦香。
顾辞取过一把细孔铜皮喷壶,灌入小半壶药汤。
他走到第一个木匣前,将铜嘴对准纱网内部,按动压杆。
一层极细的水雾均匀喷洒而下,落在那些躁动的幼蝻身上。
几人都凑上前去。
起初,那些沾了水雾的幼蝻依旧在匣子里四处乱撞。
不过十数息的功夫,原本疯狂弹跳的虫子动作逐渐迟缓下来。
几只体型偏小的幼蝻后腿抽搐几下,翻过肚皮,彻底不动了。
半炷香过去,木匣底部的数十只幼虫横七竖八瘫落成一片,再无声息。
江行简拿竹签轻轻拨弄了一下。
“当真全死了!”
赵文翰也走近仔细查验,眼底泛起波澜。
“顾兄,那地里的苗子呢?”
顾辞走向旁边摆着几株嫩青麦苗的木匣。
“药力若太烈,杀得死虫子,若是把地里仅存的苗根也烧烂了,百姓依旧没有指望。”
他将药液均匀喷在嫩绿的麦叶上,随后将木匣移到向阳的窗台前。
几人守在案旁等了半个时辰。
娇嫩的麦叶在日照下依旧挺拔舒展,叶脉清晰,没有丝毫泛黄卷边的焦痕。
江行简由衷赞叹。
“能杀虫,还不伤苗根。”
“顾兄这方子,当真是绝了。”
薛明阳大步跨进院子,手里拿着一本调配账册,嘴里嚷嚷着。
“辞弟!老赵!”
“前头工部把铜锅全运上来了,小爷我把保定府城所有药铺的苦楝皮和雄黄全给包圆了!”
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院门口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伴随着门帘挑动,清脆俏皮的嗓音传了进来。
“你们几个忙了一大早,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喉咙不干么?”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方妙妙扎着高高的马尾,身上套着一件素净的青布围裙,两只袖口利落地挽在手肘处。
她身后跟着两名随行女工,手里稳稳端着两只大陶罐。
虽然额角挂着细汗,但那张白皙的俏脸上满是明媚生机,全无半点千金小姐的娇气。
薛明阳眼睛一亮,顺手把账册丢到桌上。
“哎哟方姑娘,你可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小爷我这嗓子早就干得冒烟了!”
方妙妙白了他一眼,笑吟吟走上前,指挥女工将碗筷摆好。
揭开陶罐盖子,清甜甘冽的秋梨香扑面而来。
“后营姑娘的籍贯我都核对清楚了,府衙那边也派了书吏过来交接。”
方妙妙一边说,一边盛出满满一碗秋梨汤。
她将汤碗端平,递到了赵文翰面前。
“方才听你在前头安排差役,嗓子都哑了,先休息会。”
赵文翰在桌边,看着她挽着衣袖递汤的模样,神情温和下来。
他小心接下瓷碗。
“妙妙,后营那边杂务繁重,你也莫要太操劳。”
方妙妙眉眼弯弯。
“这算什么。”
“你们在前头办的是救万民性命的大事,我守在后方,总不能让你们连口润喉的汤都喝不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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