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喘匀,便高举着加急文书,快步奔进大帐。
顾辞接过文书,展开细看。
方才还松快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薛明阳察觉不对,手里的蜜瓜也停在了嘴边。
“辞弟,咋了?”
顾辞将两封文书压在舆图旁。
“真定、顺德残存的幼蝻未能及时扑灭,如今已羽化成蝗。”
“虫群正借着北风而来。”
“不出两日,便会压到保定地界。”
江行简眉头紧紧皱起。
“跳蝻贴地而行,药水尚且泼得透。”
“成蝗一旦生翅腾空,寻常水车喷出的药雾根本够不着。”
傅青霄叹道:
“地上的跳蝻,鸭子还能追着吃。”
“可生了硬翅的成蝗飞得又快又高,水鸭拿它们毫无办法。”
赵文翰脸色沉重。
“幼蝻不过啃食叶尖,成蝗食量翻倍。”
“保定那些还没来得及打药的豆田和秋谷,经不起这一回。”
薛明阳把蜜瓜往盘里一扔。
“合着咱们这是防了个寂寞?”
“等两天后虫子压过来,咱们总不能一人拿把破扫帚,跟在它们屁股后头拍吧?”
霍云取来保定府舆图,在长桌上缓缓铺平。
众人围到案前,一时都没说话。
隔着帐布,荒滩上的鸭鸣声隐约传来。
方才还听着热闹,此刻落进耳中,反倒衬得帐内愈发安静。
顾辞垂眸看着舆图上连绵的平原与官道,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前世唐代名相姚崇治蝗的旧典。
夜焚其火,作堑坎以焚掩之。
既然天上够不着,那就让它们自己落下来。
顾辞抬手,指尖点在北面几条必经的开阔官道。
“飞蝗白日借风迁飞,到了夜里,却有很强的趋光习性。”
江行简俯身看向舆图。
“顾兄的意思是,用火?”
“不错。”
顾辞并起两指,沿着旧官道缓缓划出一道长线。
“但不是放火烧荒。”
“沿成蝗入境的必经干道开挖宽堑,每隔三十丈,筑一座半人高的烽火台。”
“台上堆柴浇油,周围的枯草提前割净,再备足湿土与清水,以防火势外窜。”
他的手指继续向南移动。
“长沟内泼满草木灰水与湿泥。”
“入夜之后,百里火台同时点燃。飞蝗见光,必会朝着火线聚拢。”
“冲进火中的当场烧死,受热坠落的也会掉入沟内。湿泥一裹,翅膀便再也张不开。”
“届时沿沟覆土,就地掩埋。”
傅青霄听得眼睛一亮。
“这法子妙。”
“咱们够不着它,便拿火光把它从天上请下来。”
江行简盯着官道看了片刻,认真推算起来。
“北面旧官道一带土质坚实,两侧本就有旧渠底子,确实适合开沟筑台。”
“火台立在夯土上,周围再清出隔火带,也比直接烧荒稳妥。”
他话锋一转,眉间忧色没有散去。
“可若按三十丈一座火台来算,百里官道至少需要数千座火台,还要开出绵延长堑。”
“工部随行匠役不过千人。”
“两日之内,远远不够。”
顾辞看向薛明阳。
“白云寺查封的现银,账上还剩多少?”
薛明阳立刻从怀中摸出账本,翻了几页。
“付完鸭款、船费和鸭倌工钱,现银还剩五百多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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