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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界倒爷》

第一百七十六章 旧筛底漏尽光阴
是话在动。那句“漏的是光阴”,在破洞里,还在跳。

    念一走过来了。

    她走到柜台前,仰头看着。看着那把筛,看着筛底的破洞,看着老人裂的、黄的手指。她忽然伸出双手,两只手,像十根嫩芽,像十颗没长好的牙。

    “要。”她说。

    小满把筛,轻轻放进念一手里。筛是轻的。念一捧得住,像捧着一颗星,像捧着一口井,像捧着一句,还没说完的话。

    她低下头。

    看着筛。看着破洞。她忽然把筛,举到眼前。像看一口井,像看一扇门。她透过破洞,看老太太的脸。脸是皱的,黄的,像一张被水泡了很多年、又晒了很多年的纸。但透过破洞,脸被分成了两半,像142章那半面镜,像170章裂口里的两个我。

    “两个。”她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终于从枝头落下来。

    然后,她把筛,翻过来。筛底朝上,破洞朝天,像一口井,像一扇门。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嚼了一半的糖。172章的。陈米。她从香囊里抠出来的,一直藏在口袋里。她把糖,放进筛底的破洞上。

    糖是实的,圆的,像一颗小砖。破洞是空的,圆的,像一口井。糖落在破洞上,像一块砖,落在另一块砖上,像一扇门,终于关上了。

    “满。”她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终于从枝头落下来,飘在半空。

    小满笑了。

    他笑出声,眼角的纹挤在一起,像砖缝,像窑汗凝成的纹路。他抱起念一,让她坐在柜台上。然后,他拿起那把筛,走到墙边。

    秤砣在右,沉的。碗在左,盛着糖和线。他把筛,挂在秤砣和碗之间,用一根红头绳,系在竹竿上。

    筛悬着,晃着,像一颗钟摆,像一颗心脏,像一句,终于落了地的话。筛底朝上,破洞朝天,糖在破洞上,像一颗星,像一口井,像一句,终于透气了的话。

    念一坐在柜台上,晃着腿。

    她看着那把筛,看着破洞上的糖。她忽然从林晚针线筐里,抽出一根线。白棉线,一头缠在手指上。她把线,穿过筛底的破洞,像穿一颗针,像穿一句,还没说完的话。

    线穿过破洞,从筛底漏下来,像一滴水,像一滴酱,像一句,终于漏下去的话。

    “漏。”她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终于从枝头落下来。

    林晚从帘子后走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盆米。粗陶盆,盆底沉着一层糠,像一层没烧尽的灰。她把盆放在地上,走到柜台边,仰头看着。

    筛、砣、碗、绳、香囊、哨、笛、梳、钟、铃、牌、手炉、算盘、伞、锁、秤、瓢、环、布、片、纸、糖。像二十五口窑,像二十五句话,像二十五个时代的人,终于被一把筛,漏出了一个角。

    “差一把。”林晚说。

    “差啥?”

    “差一把,能让糠米分离的米。”

    小满点点头。像一块砖,终于被另一块砖,抵住了,稳了。他走回柜台,坐下,拿起笔,在账本背面,写下第四十一笔。墨是淡的,字很轻:

    “某年雨水,某氏,寄存竹筛一把。底破一拳大洞。话:筛了四十年,漏的是光阴。已展。念一以糖堵洞,穿线漏下,说漏。”

    写完,他吹了吹墨。

    墨没干,洇开一个圈,像一滴糠灰,落在纸上的颜色,慢慢地,往纸的纤维里渗。洇开的形状,不是圆的,是一个“筛”字的轮廓,像墨自己在纸上,长出了形状。

    老太太站在店里,又看了一会儿那把筛。看着它悬在砣旁,看着破洞上的糖和漏下的线,在油灯下,像一口井,像一扇门。

    她忽然弯下腰,从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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