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很认真地说:
"您唱的,是它们的话。但您唱完,它们的话,还在。"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很深,很深。"小娃娃,你懂。"
"我懂。"安安说,"它们的话,说不完。您唱一段,它们就多一段。但您不唱了,它们也不会没。它们住在听歌的人心里。那个卖豆腐的婶子,她想起了娘。那个挑担子的爷爷,想起了脚底板的血泡。那个小学生,心里空了一下。它们的话,就住在那些空里。"
老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围的人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最后,他伸出手,在空气里,虚虚地摸了一下,像在找什么。
安安没有躲,任由那只枯瘦的手,摸到了自己的头。老人的手很凉,像一块冬天的石头,但摸得很轻,很轻。
"小娃娃,"老人说,"你叫什么名字?"
"安安。"
"安安。"老人重复了一遍,像在嘴里含了一块糖,慢慢品着。"好名字。安。安稳的安。"
他收回手,在三弦上,又拨了一下。
"安安,你听我说。我这歌,没人学了。我徒弟,去年跟戏班子去了省城,说唱这个,养不活家。我儿子,在深圳打工,说我在家唱这个,是'老古董',丢人。我这歌,要没了。"
安安没说话。他能感觉到,老人心里,有一块很重的东西,像一块压在井底的石头。不是悲伤,是更深的、更沉的——是"没了"的感觉。不是东西没了,是人没了。是以后,再没有人,用嗓子,把那些散落在风里的碎片,捡起来了。
"您记下来了吗?"安安问。
老人摇摇头。"记不全。这歌,不是词,是话。话是活的,记下来,就死了。就像鱼,捞上岸,就不是鱼了。"
小满在旁边,一直听着。这时候,他开口了:"老人家,您贵姓?"
"姓曲。弯曲的曲。"
"曲老伯,"小满说,"安安这孩子,能'听'到东西的话。别人听不到的,他能听到。您今天唱的,他听到了。以后,他也许能帮您,把那些'话',再捡起来。"
曲老伯转过脸,那双没有光的眼睛,"看"向安安。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我今天,再唱一遍。唱慢点。让这孩子,多捡几块。"
他调了调三弦,又拨了一下。这一次,声音更沉,更慢,像一口很深的井,终于有人往里,投了一颗石子。
安安闭上眼睛。
歌声响起来。还是那些破碎的句子,还是那些没有故事的片段。但这一次,安安"听"得更清楚了——
他听到,那口井,在说"渴"。
他听到,那堵墙,在说"塌"。
他听到,那个铜钱,在说"笑"。
他听到,那个卖豆腐的女人,在说"娘"。
他听到,那个挑担子的老头,在说"疼"。
他听到,那个小学生,在说"空"。
那些声音,不是同时响起来的。是一个,一个,像雨点,落在不同的地方。安安没有试图把它们拼成一首完整的歌。他知道,它们本来就不是一首歌。它们是一块块碎片,是散落在风里的、没有说完的话。
歌又停了。
曲老伯放下三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把心里那块石头,轻轻放了下来。
"唱完了。"他说。
安安睁开眼睛。他看着曲老伯,看着那双没有光的眼睛,看着那把三弦,看着周围那些还在抹眼泪、还在叹气、还在沉默的人。
"没唱完。"安安说。
曲老伯愣了一下。
"您唱完了。"安安说,"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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