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配乐是曲老伯的三弦声,但被加速了一倍,混着一段煽情的钢琴曲。视频上方,飘着一行大字:
“这张桌子,坐过三代人。你有多久,没回家吃饭了?”
小满看着那个视频。八仙桌在屏幕里,被灯光打得暖洋洋的,桌腿的缺口被滤镜柔化了,看起来不那么扎眼,反而多了一种“艺术感”。但安安只看了一眼,就把脸扭开了。
“安安?”小满叫了他一声。
安安没回头。他走到客厅角落,把那片磨刀石碎屑,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看着韩总。
“曲爷爷的歌,”他说,“不是用来让人‘一秒泪目’的。”
韩总愣了一下。“啊?”
“曲爷爷的歌,是捡的。”安安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捡一块,是一块。捡的人,要慢慢听。慢慢捡。你这个——”他指了指平板上的视频,“不是捡。是倒。像倒水一样,一下子,全倒出来了。倒得太快,捡不起来。”
韩总脸上的兴奋,慢慢淡了。他听出了孩子话里的意思,但作为项目负责人,他的思维习惯是数据化的。“安安,算法不是‘倒’。算法是‘匹配’。我们分析了十万条怀旧视频的互动数据,发现用户最喜欢的元素组合是:老物件+亲情文案+怀旧音乐。这个组合,能触发用户的情感记忆,产生共鸣。共鸣,就是‘捡’啊——捡起他们自己的记忆。”
“不是共鸣。”安安摇头,“是吵。”
“吵?”
“嗯。”安安点点头,小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个“很多声音挤在一起”的动作,“曲爷爷唱歌的时候,周围很安静。卖豆腐的婶子,能听见自己心里的话。挑担子的爷爷,能听见自己脚底板的话。那个小学生,能听见自己心里空的话。但现在——”他指了指平板,又指了指念一手机里那些刷不完的视频,“很多很多歌,一起唱。很响。很亮。但没有人,能听见自己的话了。都被盖住了。”
韩总彻底沉默了。他看着平板上的“记忆银行”项目,看着那些被分门别类打上标签的素材,看着那些被算法精准匹配的“怀旧元素”。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经营一家工厂——不是生产东西的工厂,是生产“情绪”的工厂。流水线上的产品,不是搪瓷盆,不是八仙桌,是“想家”“想奶奶”“想小时候”这些情绪本身。
它们被标准化了。像模具压出来的搪瓷盆,每一个都一样圆,一样亮,一样完美。但那个用砖头垫着桌腿的老孙头,那个在井边搓衣服搓得手腕出血印子的娘,那个走了两天路去换盐的年轻人——他们的情绪,不是标准化的。他们的疼,是歪的,是缺角的,是没人要的。
但算法,只挑那些"好看"的、能引发共鸣的、能被点赞的。
"陈叔,"韩总放下平板,声音低了下来,"我……我是不是走歪了?"
小满没直接回答。他拿起那个砖头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曲老伯的歌声,从喇叭里流出来。沙沙的,带着杂音,调子很慢,很碎,像一条弯弯曲曲的河。
屋里安静了。窗外的蝉鸣,好像也低了下去。
韩总听着那歌声,听着那些破碎的、没有故事的句子。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心里那一下,很轻、很沉的疼。不是"想家",不是"想奶奶",是一种说不清的、像被什么很轻的东西,撞了一下心口的感觉。
那种感觉,不是算法能"匹配"的。是歌,一下一下,从水底,把那块石头,捞上来的。
"是走歪了。"小满关掉录音机,声音很平,"你上次加的那个'坐一会儿',是对的。但现在,你又想让人'快进'了。你想让他们刷十条、一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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